“你们在讨论什么?”和背后脚步声一同响起的还有柯林的话音,金发男人把左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而另一只呈对称姿势搂住神宫拓也脖子的手正被某人颇为嫌弃地打掉。
“说你去年的礼物拿了什么呢。”小天才没好气地说道。
“我吗?”柯林笑,“圣诞老人像。”
“肯定是许了什么大到不着边际的愿望吧。”
“不,我只是写了一句话而已。”
“谁写的不是一句话?”拓也问,“那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柯林捉弄对方,“想知道的话你可以把这个作为今年的愿望写上去。你会得到这份被转交的‘礼物’的。”
“不了,谢谢,我没兴趣。”拓也当即面无表情地拒绝。
“那小绵羊你呢?”
柯林低头瞥了一眼我手里仍是空白的卡片,“你的愿望决定了吗?”
愿望是用来决定的东西吗?
我不太喜欢这种被催促的逼问,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挣脱对方。
“没有。”
“那就慢慢思考吧。”柯林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不用今天就许愿。如果到最后来不及把卡片扔进信箱里,扫圣诞活动邮件里的二维码也可以提交,只是没什么仪式感罢了。”
“谢谢,我会考虑的。”
“话说小绵羊,我的新发型怎样?”柯林把话题一转,“你是在场唯一没有感到惊讶的人。”
“挺好的,很清爽,很适合你。”我说,“但是我想日冕也没有。”
你能看到笑容在柯林的脸上凝固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男人就接着答道,“原来是这样。”
“会议后我想找你聊一聊。”
“工作还是私事?”
“多多少少混杂了一些。”
“这倒令我很意外。”柯林一瞬露出了讶异的神色,抬高的眉慢慢沉落,“那么就在会后见吧。”说着他转身离开,在pandaman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就正式主导了会议的进程。
和之前一样,每个人先各自回顾手头上负责的项目进程。除去自己准备的报告以外,年末还会收到一张类似于“坏账”的清单表格,即花了钱但未能回收的物件。据说是三色堇之会的老板早年云游各地向不少艺术家预订了作品,原计划合同约定期限一到就派人去取回,但艺术品不是普通的商品,资本家想要买断艺术家的未来是残酷的下注。自然有能按时完成的人,但也有遭遇变故不再具有创作者的能力,或在追求极致的道路上心灵先受到挫折的情况。
譬如,现在我眼前纸上所载的两个名字:一位是峡谷风景专长的水彩画家,因在盘山公路上遭遇车祸意外而在医院病床上长睡不醒;另一位则是有民间宗教信仰的木雕作者,认为始终无法超越过去的自己,久而久之彻底丧失了信心闭门不出。甚至在逼近的死线前,后者仍在付出巨大的努力,变卖房产搬进仓库,终日与木屑为伴。虽然他一直有产出象征各大自然元素的精灵像,但他觉得没有一件是满意的。就在他穷途末路,打算放弃神灵转而描绘他的缪斯即他的人类胞妹时,刻刀却在他雕刻面容的那刻突然断裂,他就此大病一场一蹶不振。作为人的他现在还活着,但作为艺术家的部分,不说死也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最后见到他是今年年初,那时老板已经准许了无限延期,但每当想起那个躲在门后的形容枯槁的身影,我就隐隐预感,十二月的清单上一定又会出现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