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里有毒吗?”李白发问。得到的回答却令他惊讶:“不,就普通可食用的鱼饲料而已。”“那鱼是怎么瞎的呢?”他又问。“眼部囤积的脂肪太多,眼珠子就掉出来了。”大家说,“自然环境里龙鱼是吃活物的,大多集中在它的眼睛上方。而人工饲料是会沉底的。”
而林某正是靠着这个方法,先把红龙喂饱。而等到张回来,给鱼再扔青蛙和别的活饵时,红龙就吃不下了。张对这一变化没有引起重视,等到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时,他的那条红龙已经快瞎了。
原本一出复仇剧的要素已经全部就绪了。只要盛怒的张把林的眼睛也挖出来,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但实际上,林最后只是被张捅了数刀进医院加上店里的缸被全砸了而已。
“真正人心惶惶的是那条红龙和死鱼的诅咒。”也许是见眼前梳着丸子头的长发小哥实在生得靓,一户卖五针松盆景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小声告诉了李白。
“就是隔壁的小吴。”黑发青年一边点了点头,一边在地图上左二的位置写了个口天,继续听对方述说:“他身体不太好,天冷天热动不动就要回床上躺着。加上生意也不景气,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张砍林的那天,他刚好全看见了,赶紧把卷帘门拉了,但还是被吓没了半条命。他家也是卖鱼的,所以出事那天躲在里面黑漆漆的,也没开灯,就听着周围鱼缸里的水哗啦啦的,又联想起林挨刀子时喷出来的血,就感觉那全是冲着他来的,一下子疯了。在那之后,小吴的魂没了,总精神恍惚的。客人问他买鱼,他也不回应人家,就坐在小桌子前发呆。只有下雨的时候,他才有点动静。嘴里说着鱼要来了要找他算账什么的,然后一溜烟地就逃回家去了。我们都觉得他怪可怜的,但当时谁也没想到会是那么个结果。那阵子朋友圈里不是有传言吗?说一个人被高利贷追杀,在家里被人挖了眼睛。那个就是小吴。但其实是他自己挖的,估计是被幻觉给逼的。”
“所以之后那条街的生意就冷清了吗?”李白问。
“差不多吧。小吴瞎了,林和张闹掰了,这三人就都搬走了。留下的人虽然心里总有点不舒服,但这纯粹就是人祸,也没死人,开了近十年的店也就继续开下去。不过那阵子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周围拆迁老房子的地方都造好高楼,导致这个市场被圈起来了。”
“是说风水不好吗?”
“对,圈起来的地都有讲究。位置好,就聚财。这里不是一直下暴雨吗?水淹得厉害。但位置不好,阴气和煞气就都封在这里出不去了。小吴的事情之后,每隔一阵子就有人眼睛出事,不是自己摔一跤撞剪刀上去了,就是开消毒水的时候被醺瞎了。导致诅咒的那回事越来越像了。我说靓仔,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也是看了什么传闻,跑来这调查这事的?”说着女人握住了他的手。
李白思忖,也不急着把手抽回来,继续问道:“除我以外,还有别的人来问这事吗?”
“可多了。什么城管啊,读书的学生啊,还有在网上看了那种写得疑神疑鬼的文章,专门从外地赶过来凑热闹的人。”
“那有人看到那条红龙吗?”
“怎么可能有呢?鱼死了和人死了一样,没了就是没了。大多数人跑来拍个照,嘻嘻哈哈地逗逗这儿的狗子就又回去了。整天来逛花鸟市场的还是年纪大退休了的人比较多,要么就是小朋友来挑仓鼠的。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少了。你是来这旅游的吗?住几天?吃到啥好吃的了吗?要是没啥主意,阿姨给你参谋参谋。”
“我是来出差的,事情办完就走了。”
“哎呀,那太可惜了。”
“那最近除了我以外,还有什么人来问红龙吗?”
“这两天好像没有……”女人回忆,“不对,有一个小姑娘。穿着个蛋糕一样的裙子,天天来问。”
“小姑娘?”
“你来的时候没遇上她吗?每天中午她会来,走一圈到处问问,没啥结果就走了。差不多已经有那么四五天了吧。她好像真的以为这里会闹鬼一样,可顶真了。靓仔你要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问问她吧。没准那个小姑娘和你聊得来。”
“好的。”李白换一页笔记,“阿姨你和我说说,她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我倒记不住了。长头发的,有刘海,穿着个蛋糕似的红红白白的裙子……”
蛋糕似的红红白白的裙子。李白认真在纸上抄下这条线索。
“还有呢?”
“没啦。”
“……”
“没事,你肯定能找到她。靓仔你如果实在担心,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如果看到她了,立即通知你。”
“谢谢。”李白果断拒绝对方的邀请,“我自己找吧。”
蛋糕似的红红白白的裙子。他心想,最好对方今天也穿这个图案的。总之碰碰运气吧,前路未卜的诗人看着四方逼仄的天空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