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难得一见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怎么了吗?”不知该说是敏锐还是无心,神宫拓也追问道。
“话来说长。”青年直勾勾盯着那颗赤色的小球,“但简单来讲,人们声称在雨天见到了掉眼的红龙鱼,在那不久后就失明了。”
“嗯?难不成这是魔法道具一类的东西吗?”神宫拓也摊开那只不拿钓竿的手掌,示意见波界直接把球扔过来,但后者还是走了几步交到了对方的手里。他举着球仔细端详,又捏了捏,向上抛起、接住来回了几次,“感觉挺普通的,也不像是有什么诅咒。不过有可能还是那个问题,西方的神不管东方的羊。体系不太一样。喏,还给你。”
“……”李白接住神宫抛过来的浮球,没说什么。换做平日,他一般是最不相信这一类神秘学话题的那种人。他的信仰程度就和有事了才求神拜菩萨的天朝老百姓差不多。但是现在周围所发生的一切,让他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否定那些虚幻之物了,或许正如莎翁在哈姆雷特中所书,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是人智所无法想象的。那个由有限的正确构建出的安全的地方,他已经回不去了。那么该怎么办呢?
李白抬起头,看向他的同事。见波界依旧平静淡然,一个大概面对暴风雨也会将之全盘接受的男人。一旁的神宫拓也则在等他的回答,蹙起的眉头袒露出内心的焦急不安。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这颗龙鱼浮球在这个空间里是特殊的。”李白把它放进雨衣的口袋里,这样就好,“但是比起搞清楚它的来头,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从这个空间出去。”
“确实。”神宫拓也附和,“说起来,诗人你既然已经到过边界了,为什么后来又在沙丘上遇见我们,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和你们一样,在探测地形。毕竟我也没有把这里走个遍。”也许是觉得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干了,李白边说边把披散着的长发用黑色皮筋盘成一个丸子头,“准确地说,我在寻找峰谷。”
“峰谷?”
“就是这片区域最高与最低的地方。因为我觉得如果有出入口的话,一般而论就设在这样比较极端的位置。但如果是随机的话……”
“沙漠中的任意门吗?”神宫拓也说,“感觉也挺合适的。”
“但那样寻找起来就没有什么方向了。”见波说。
“是的。”李白点头,“二位在途中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没有,就只是沙子。”
“那只好再尝试一次了。”李白不免遗憾地说道。
“要分头行动吗?”神宫拓也提议,“更有效率一些。”
见波摇了摇头,“但我们现在没有可以通讯的办法。万一走散了就麻烦了。”
“不,这或许是可行的。”李白思忖,“不用各奔东西,只是相持距离,确保在彼此视线能够确认到的地方。我们一个人盯住另一人如何?”
“感觉很有趣,我赞成。”拓也同意。
见波界也点了点头,“我没有异议。”
“那么顺序就……我们现在的站位围成的圈好了。我来盯寺,寺盯卡斯帕尔,然后卡斯帕尔盯我。没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出发吧。”
三人立即行动起来。刚开始还能闲聊上几句,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相离到不得不喊话才能交流的地步了。于是渐渐不约而同沉默起来,只有在一方快掉出视线时才会出声提醒协调队形。而定期的报告总是那么令人绝望。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
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人将探索活动叫停。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最好尽快找到出口,不然的话,就算当下没事,现实生活中的身体未必能坚持下来。毕竟其中有两个人是明确掉进了海里。没准正在生死一线的地方。
而眼前的这座茫茫沙岛也绝非稳定不变的状态。在行路之时,见波界仍十分在意边界的情况。如果李白和拓也的推理正确,那片无光的潮水会逐渐蔓延上来,直到吞没整个空间。到时,降临的是真正的黑暗,除那颗神秘的浮球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逃逸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起来。好在距离远,没有人知道他笑过,他自己也一心惊,把唇边的弧度小心翼翼地藏起了。他只是觉得以前也遭遇过类似的事情。寂寥的雪夜与荒芜的沙岛,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想,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会不会都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样宽广空旷的天地间。当然,他也不是真的毫无目的,只是在寻找中他常常把这样可以称之为标的的东西迷失了,因为和寻找途中相伴的风景比起来,很难说哪个才是真正的海市蜃楼,哪个又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现在,唯一能把他时不时从思绪拉回当下的是李白的背影。正如那个人所言,他在寻找峰与谷。所以他前进的方向总是坚定的,不是向着最高就是最低,而脚步同样坚实,他很少踌躇,认准了就走得很直,只会如约不时看向某个角度,估计是神宫拓也所在的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