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KAI起了个早。从家里出发时龙玄还在熟睡,他不忍叫醒父亲,也没透过门缝再悄悄看一眼,只是临走前替对方擦亮了皮鞋。青年没同往常一样急着赶地铁,而是先去了喜欢的咖啡厅,点了一份欧姆蛋和热可可。饱餐完,KAI不急不缓地向旧闻大楼走去,那是条远路,街角处总有奔跑的上班族。等临近九点的时候,他把手机关了,这样一会儿就没人能找到迟迟未现身的他。电梯员的无故旷工想必会引起一阵小骚动,但KAI相信能顶替他的大有人在,赶在营业时间前单位内部应该就已经摆平此事,至于再往后的处罚,即将与他无关了。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抵达了大楼。今天的第一批游客似乎已经入场,现在门口没有站着等待的人。地图上显示的地点,只要花时间,总可以有办法到达的,青年一边想着转身面向一旁的湖水。那么并无所载只活在传闻和一部分人信念中的所在,就无法通往吗?是它逃跑了,被藏匿了,还是他独独忘记了开门的方法?KAI向湖心走去。
如果塔无法向世人现形的话,那么就以他的死来为这虚假画上真实的休止符吧。届时,楼外的新闻会包围旧闻,让旧闻无处可逃,纵使日后新闻成为了旧闻也不要紧,哪怕只是多一条确切的实在,也能像净化久僵的毒瘤。KAI落水了。在下沉中,青年回到了海。
……
“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神宫拓也倒吸一口凉气后笑出声,“你知道河豚鱼的大地艺术吗?好像是雄性的河豚鱼吧,在求偶的时候会用身体在海底的沙上作画,我上次看到的那个,中间是图腾似的树形图案,而外圈则像辐射光芒的太阳。很神奇吧,一条鱼竟能不依靠任何仪器就画出那么完美的圆形。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定是忘记了不少技能,虽说有些后天也能习得,但总觉得世界因此也变得更无趣了。”
“怎么你突然很失望的样子。”直觉上察知到什么的李白,朝这边走来,“有什么新发现吗?”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骨弯曲了吗?在那之后不久就又弯曲了一次,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圆弧嘛。”拓也用手指比划道,“所以我当时期待它会不会是什么整圆或者半圆,可以组成什么神秘怪圈或者刚才所说的大地艺术一类的。可是很快它就停下了,在与另一根横向的骨相交后就不再延伸下去,就像是T字路口那样。于是我跑回另一头重启被搁置的挖掘工作,结果也一样。它是有两个端点的弧线。加上那时候,诗人你陆续发现了好几根类似的东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而且弯曲的弧度各不相同……我们才意识最初着手的东西是整个宏大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它的全貌要比我们预期的要大得多,无论是作为钥匙还是作为门,它都太大了,大到离谱。而天色还在继续变暗,提醒着我们时间在流逝。”
李白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才又重新分工了不是吗?赶在真正的黑暗降临之前。你负责在端点处相遇的那两条线,而我负责那些相似的弯曲弧线,然后现在基本可以确信它们都是被截取的了。”
“是一条。”神宫拓也苦笑了一下,“夹住那些弧线段的至始至终都是同一条线,螺旋向外延伸。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可以被称为原点或中心的部分,如何,它很漂亮地收束了吧。和周围的一圈弧线段一起看,是不是很像一朵花,不,可能说螺旋桨更合适吧。而我们最初挖掘的那根再普遍不过的‘龙骨’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在第二层刚开始的地方。”
“这个圆心不是出口吗?”
“不是。要我说,它更像是一个入口。总之,没什么特别的。”
“那沿着线延伸的方向走呢?”
“问题就出在这个地方。”拓也叹道,“它不是什么普通的线,而是类似等角螺线的玩意儿。”
李白略显困惑,“那是什么?”
“我想想怎么和你说,”拓也顿了顿,“黄金分割比例你肯定知道吧,就是那条人们通常分析完美构图时所画的线。”
“嗯,懂了。但我还是没明白问题在哪里。”
“这是一条无止尽的螺线,臂的距离会以几何级数递增。就算我们沿着它走,不知何时才是终点。而且它一旦浸没在黑暗里,我们就有可能沿着错误的方向行进。”
李白沉默思忖了一会儿,“那其余有端点的弧线呢?它们的数量也没法穷尽吗?”
“不,它们和等角螺线没什么直接的关系。”神宫拓也欲言又止,“其实还有一件光靠我自己无法断言的事。”
“说说看。”
“哈哈我感觉诗人你也不一定知道。”小天才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你觉得我们脚下的图案是什么东西?”
“某种奇怪的纹样或阵吧。”
“我想也是,人文视角。”拓也笑,“但是你知道如果是同样的问题,界人会怎么回答吗?”他故作玄虚地顿了顿,“是贝壳。而且那个人会说,这是鹦鹉螺的截面,其中的一半。”
李白不禁环顾了四周,“那答案不早就……”
“很遗憾没有。因为我并不清楚鹦鹉螺的气室数量。要某人亲眼确认一下数一数才行。”
“那如果卡斯帕尔验证了这一假设呢?”李白神情严肃地问,“壳最终的开口方向会是终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