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们就在餐厅见到了被拓也称为千鹤阿姨的折也的生母,是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的优雅女性,京都本地人,虽然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却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就连向来不拘小节的拓也在与千鹤阿姨说话时,使用的都是最长最复杂的敬语,不免吓了我一跳,不敢相信这与方才两兄弟的欢谈发生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时家中接到急电:神宫一如因事外出,无法在夜里七点前赶回家。于是在千鹤阿姨郑重的道歉后,我们四人先行用了餐。家常料理本身很可口,但碍于桌上的沉闷气氛,吃得并不尽兴。在晚饭后等待神宫一如归家的时间里,我和拓也去看了客厅里的土铃。
“这个生肖羊,你要吗?送你。”
我摆了摆手,“我又不属羊。”
“对哦,算了。”说着神宫拓也把手中的白色土铃放了回去,继续拿起下一个端详起来,“小时候没怎么注意,其实做工挺好的。”
青年盘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回忆着童年,这时,摆在电视机柜上的一张相片引起了我的注意。画面上总共有五人,两个孩子一高一矮在前景,三名大人两男一女站在他们身后。孩子毫无疑问就是神宫兄弟,拓也身着和现在的折也一样的黑色制服,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下巴微扬,眼里带着几分叛逆不屑的神情。而紧邻他的年幼孩子,与现在折也的形象相去甚远,瘦弱纤细,留着柔顺服帖的妹妹头,齐刘海遮住眉毛,加上本就生得十分秀气,乍一眼还以为是小姑娘。他腼腆地微笑,穿着圆领衬衣和粉色开衫,缩着肩膀,显得拘谨局促。而三位大人的神态和动作就更令人琢磨了。着藤色和服的千鹤阿姨站在折也的身后,目视前方,唇边的弧度恰到好处,双手交握放在腹前,优雅得体。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两名中年男性,也正是后者奠定了这张合照不严肃的基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站在中间的穿着白色法衣剃了光头的人,是折也的父亲神宫一如,表情古怪,无奈和埋怨参半,而与他容貌相仿,毫不顾忌地把一手越过他肩头自然耷拉着的那位则是神宫拓也的父亲,穿着黑色和服身披灰色羽织,一头松软的蓬发随意地翘着,笑得露齿,一脸得逞了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神宫拓也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我正要遮遮掩掩,他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全家福啊,没事,你看好了。”
“这位是……”既然暴露了,我干脆把握机会问出了口,指向画面最右边的那个男人。
“我爹,神宫一心。”拓也答,“他和一如师叔是亲兄弟。”
“确实长得很像。这张全家福怎么说,挺有特色的。”
“是乱七八糟吧。”拓也说,“大家都像是P上去的一样,不在一个次元里。不过也没有其他的了。”
“什么?”
“没有别的合照了。我爹是个到处乱跑的人,从小到大我其实也没见过他几次。那天不知怎么的,他居然没有马上就走,大概是师叔抓住他和他说过什么话了吧。他一个人在院子里陪乌鸦玩了好一会儿,等千鹤阿姨换完衣服,一起拍完照了才离开。”末了,拓也补上一句,“总之是个不负责任的人。现在估计也在什么地方鬼混吧。”
青年平静的叙说里听不出任何伤感或是怨恨,只是无法言说的寂寞像沉默一样溢了出来。
“还有别的问题吗?我一次性解答吧。”
“可以问吗?”
“没什么不可以。”
我深吸了一口气,“拓也的妈妈是一位怎样的人?”
“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她。我是在襁褓中被我爹抱回来的,师叔问对方是谁,他也从不回答。”神宫拓也说,“所以那时候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说,我是妖怪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