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先生吗?”
像是从未预料到我会揭晓谜底,神宫折也抬起头望着我,眼里满是惊愕,“原来您连这些都知道了……”转瞬,他又明白过来,说服了自己,“是拓也哥告诉您的吧……”少年讶异褪去后的脸庞上不全是了然,思虑的忧郁反倒更深了一寸,蜷缩在欲言又止的尾音里。
“不,”我正想解释,但某种意义上确实也是从拓也口中得知,于是补足反倒像可疑的狡辩,“……其实不完全是。”
“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缘觉寺每年收到的匿名人士的捐款也逐笔登在账本上。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拜托界先生。”神宫折也重新把拉链拉上,起身看向我,“今早的事,无论是剑道的练习还是收到这笔钱,能否都不要告诉拓也哥?”
“……”
我正想问为什么,少年又低下头来,补上一句:
“求您了。”
“好的,我答应你。”
“谢谢您!”折也的声音里没有欢喜,只有守密的沉重。
“但是……”
听见转折,少年抬起头看我,我叹了口气。
“但是你的哥哥他没准自己会发现。”
神宫折也睁大了眼睛,然后少年纯真地笑了,“是的,我知道。到时候就连我们瞒着他的事情,也会一清二楚吧。”
“那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神宫折也没有做声,只是面带微笑,尚有余温的眼神闪烁着。也许就连少年自己都未想好,该如何把内心复杂的情感表述成可以让他者理性上信服的语言吧。
“界先生,帮忙搭把手吧。”半晌,从折也口中蹦出的却是另一个请求,“要把钱袋拎到室内去,我们各拿一边。”
我点了点头,但不得不说,体力活实在不是自己的强项。才刚提起,我就预感今晚的手臂要废了。碍于协作的姿势,我只得目视前方,没有余裕再去观察折也的表情了。
然而,走出十来米后,就有一人从屋内跑出了,肩上披着素朴的深黄色毛毯。那颗无发的光滑脑袋,一秒就亮出了来者的身份。
“父亲……”神宫折也只从嘴里说出这一个词。
然后神宫一心轻轻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从后者的手中接过拎包的一半重量。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去上学吧,折也。”
“是……”少年应允后在原地踟蹰了几秒,然后他朝着我小幅度欠身后,就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了。
确认对方走远,神宫一如便开始和我说话。
“一大早就让客人见笑了。”
“不……”
“那个孩子从心底的某处一直觉得他会和我走上完全一样的道路。”站在我身侧的男人现在不是住持,而是一位普通的父亲,“但是他没有明白的是,他有选择,也有拒绝的权力。他从最敬爱的兄长那里继承而来并小心翼翼呵护至今的东西本应是那些才对……不,许是前人没有做好榜样罢了。见波先生。”
被叫到名字的我停下脚步。
“拎到这里就可以了。”
“可是,还没有到屋子……”
“剩下的路由我一个人走就行。见波先生就先回到客厅吧,再过不久拓也就要起床了。”
我不免疑惑。现在连上午七点都没到,赖床惯了的小天才此刻应该还在梦乡中才对。
“刚才的乌鸦应该也已经把他吵醒了。”神宫一如微微点头,又兀自封闭了谈话,“还祝您今天玩得愉快。古都的春天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