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凝望着床上雪白的睡美人。对方暂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仿佛会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他的思绪在对方的身体上攀爬,从眼睛落到鼻子,再到嘴唇,最后停在了纤细的脖子上。
世界会因为这个人的去世而变得更好吗?
需要考察的变量太多了,怎么看都无法运算出结果。但确实也会有因此改变的事情,比方说不会有楽生号的沉没,也不会有他东堂辉度变成西垣城户的一天。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在行动前他提出了任何一个理智人都会发起的问题,“船上的不都是无辜的孩子吗?”
爱音当时回答的语气,东堂辉度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更重要的是后者,所带来的冲击震耳欲聋,又或许是他暗中反复揣摩了无数遍,早就分不清最初的原版。
“没有理由。”爱音说,“击沉它。”
没有理由。东堂的脑袋嗡嗡作响。残忍、残酷、残虐,诸如此类的词汇骨鲠在喉,他怎么也说不出来。更本能的东西堵在了前头,从而他根本不觉得对方是一个疯子、反社会、杀人魔,因为比较的基准太不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他喃喃,头痛欲裂。在感到可怕之前,不解像一座五指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又一次,无情的话音传来:“没有为什么。”
“这没有意义。”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快乐和满足,也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和大义。这没有意义。当东堂念至第二遍的时候,一阵莫名的悲楚充满了他的心脏并继续漫溢而出,“您仅仅想要一个海难事故是吗?”
“不,不是事故,是悲剧。”爱音说,“一个悲剧。”
“哪怕是人为造成的?”
爱音看着东堂,重复道:“击沉它。”
刹那,东堂紧闭起双眼,他知道自己说错了。但是转瞬他就意识到这样的对策根本不起作用,因为昏暝,才是对方真正的本场。那双老者的眼睛从黑暗的水面中浮现出来了。
他无法逃避。他被选中。他吞咽。
悲剧与他无关。怎么会有关呢?
“……那之后呢?”
爱音像石化般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为了找到‘D’,然后杀死他。”
而这又是另一件东堂辉度觉得过于天方夜谭的事情。
“这个‘D’是人类吗?”
“应该是。”
“……那么您呢?”
爱音抿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们或许是,或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