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思忖了一会儿。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Midori不认为他脱离危险了。因为他上岸后就躺着没动了?关于这一块,看来以后还需要增加这一方面课程的样子。
“我已经没事了。”总之,先给这件事画上个明确的句点吧。和Midori相处时,喜多必须避免种种暧昧不清的表述。当一个人说讨厌另一个人时,讨厌不一定是真的讨厌,可能是一种执拗的爱的变体。Midori无法辨识爱的谎言,同样不会曲解沉默,因而他无需用诡辩去掩饰任何尚得不出结论的回答,这在不知不觉间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就好像他方才仰面躺在池边一动不动,Midori并没有认定他已经没事一样。是狡猾的大人的惨败。
——喜多弥乐,你爱见波界和木申吗?
如果这是由Midori来问的话,他是不是就能轻易说出口了?像誓言像指令像碑文一样明晰。
但是见波界和木申不认识喜多弥乐。
Midori饲养员站起了身,他决定中止这次训练。在启动排水程序后,他安排其他按顺序等在门外的植物少年回中庭待命,然后把救了他的Midori喊到了旁边的烘干室。
一人一机都先把衣服脱了。喜多换上了备用的工作服后,把沾满了水滴的少年领进了吹着热风的小房间里。
“站三分钟后出来。”
然后在这段时间,他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从顶上的柜子取出Midori专用的套装。看着手中小尺码的上衣和西裤,他有种怀念的感觉。在界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也做过类似的准备,但自对方上初中后,就全部自己动手了。是个相当省心的孩子。
没多久,Midori就开门出来了。通常,饲养员都让它们自己穿衣和整理仪容。但是今天,接连涌上心头的往事让他多愁善感起来。
喜多弥乐亲手帮植物少年穿戴整齐,甚至坐下帮对方梳起了头发。烘干室虽然能很快蒸发水分,但不规则的热风会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算是半吊子省力带来的弊端。
Midori的机型大多数都默认黑色直发。当然,客户在购买前都可以选择发型,简单的微调整而已。喜多弥乐在上手梳了没多久后,就忍不住感慨,太顺滑了。疏通打结的羊毛卷可要比这难上许多。
就在眼前的脑袋重新服帖如初的时候,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是他那去了枚方市的同事回来了。
“啊,有了有了,喜多先生果然在这里。我去了中庭和教室没找到你人,想着该不会还在防灾训练区吧,就看到隔壁的排水程序开着。哎呀,那个实验室真是好久都没用过了,不过是要开一下,也快到定期检查的时间了。咦,喜多先生,你的头发怎么湿了?出汗了吗?”
“我前面搬假人的时候自己不小心也掉水里了。”
“哇,那可真是要小心了。那个Midori是不是已经好了?我把它带出去吧。喜多先生自己先吹干头发吧。春天还是很容易感冒的。”
“好的,谢谢了。一会儿我会负责把隔壁收拾好的。”
“麻烦你了,那我这边把Midori安置好就下班开启美好周末了。喜多先生也早点回家吧,锁门你来可以吗?”
“没问题。”
热情的同事很快就带着Midori消失在了门外。喜多弥乐吹干头发,晾完衣服,去到隔壁实验室的时候,池子里的排水已经结束了。他把沉底的塑料道具拾起放进池边的框里,接着把假人往指定的位置搬。可能是内部还有积水,拖起来有点沉。
喜多弥乐松开了手,把假人翻过了身。拉开背后的拉链,可以把里面储水的肺拿出来,手动倒干水。然后他再重新把肺给装回去,将其拖拽到指定地点躺着。
“确实也不像真的人,是吧。”
喜多弥乐笑了笑,关灯,锁了门。
“这点倒是和我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