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玩笑吧?”
“钱我一分也不会少你的。”此时此刻他柯林也自知准是被当成了什么可疑的人,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望向船外半露在水面之上的古墙和被封得死死的、曾经是第二或是第三层楼的窗户。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威尼斯几乎被淹没了三分之二,昔日梦幻之景早已不在。防洪闸系统摩西计划虽投入使用,但建设初期预设的海平面上升速度远低于实际,被全球气候剧变摆了一道的结果便是势不可阻的海水倒灌和冬季降雨后反复到令人绝望的大洪水泛滥。威尼斯从此被分成了两半,水上的和水下的,现在的和过去的,幸存的和罹难的,被拯救的和被抛弃的。
那首在听筒里念的小诗,开头基本上是在陈述事实,所以有意义的是从后半才开始的。
“是在彼岸望着光,还是成为光本身?”
柯林?罗伊,你是知道答案的。你比任何人应该都更清楚这个答案才对。在读到该句子的刹那,你就明白了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绕了无数远路重新回到的起点。
在这座气力衰微的城市里,没有哪个民宅或小酒馆能正面去对抗暴雨的黑夜,上古教堂风烛残年,歌剧院畏惧第四次毁灭,能够明亮如炬的,只有那原不属于此处的,未受挫败和考验的新兴事物,像异种入侵,脱离深杵在淤泥之下的木桩而利用科技和庞大的财富漂浮于水面之上。
不需要大费周章环游整条运河复习历史,或是含糊其辞让当地人提心吊胆地忙忙碌碌,你就知晓那几行字描述的究竟是哪里。
异国的资本。地产大亨投资的项目之一。罗伊集团旗下的豪华酒店。
不会受到暴风雨和洪水影响的干净明亮。一种名为膨胀欲望的金碧辉煌。
“是那个吗?”船夫试探性地问道。他的眼里不知何时已落下了害怕再遭冷漠的阴影。
“是的,谢谢。”他不能再为难这个解他燃眉之急的可怜人了。“请把我们放在它对面的旅馆前。”
他上了岸,朝着光,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