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刘妈妈朝柳清离抛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她瞬间不敢知声,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
悦吟移至马车旁,伸手拍了拍那双扒在窗沿上的手,温声细语道:“不要害怕,你且先行,我跟怀真自会跟上。”
一抹光霎时亮起,柳清离激动之情难溢于言表,一个劲地抓住悦吟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道:“姐姐,你说得都是真的吗?姐姐没骗我吧?”
“没骗你,我们京城见。”
丁零当啷的铜铃声在夜里,随着马蹄声,渐渐远行,消失在二人的耳畔。自此,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师叔,咱们真的要去京城吗?”赵怀真问。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不能寒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赵怀真:“师叔是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悦吟人淡如菊问。
“师叔出去追的东西。”
悦吟表情自然,扫一眼赵怀真后,微微一笑,旋即顺着路,朝村口走去。
“师叔,咱们是现在就走吗?”赵怀真跟在她后边问。
“不急,我要去见见一个朋友,明天下午再出发。”
“什么朋友?”
“很好的朋友。”
“有多好?”
……
赵怀真刨根问底,恨不得连悦吟的细小如尘的事都要一一了解。悦吟被吵得受不了,直接施法给他禁言。求学问道是好事,可他问的未免太不搭边,简直差的是十万八千里。
两人随便找了个客栈,对付休息一下。悦吟是神,睡不睡觉对她影响不大。奈何赵怀真跟着她,一具凡人身躯,就算是修习法术,也禁不住天天熬夜,难免会生些小病。
趁着赵怀真休息的空隙,悦吟掐诀念咒,用一道符纸变幻出一道明镜,与远在天界的时明通讯。
“明……”
悦吟还未说完剩下的话,对面的人悠悠来了句:“水。”
“什么?”悦吟没懂时明的意思。
镜中人一手提着一桶水,一手拿瓢舀水,撒在含苞待放的花丛中。水如瀑布,水瓢倒过来的瞬间,哗啦啦地落在花苞上,旋即受力炸开。“我知道阿悦想问的什么。天机不可泄露,恕我不敢多言。”
“明,你知道世间有可以隐去自身气息,任他人无法察觉的方法吗?或者说,有什么族类是非常擅长隐藏气息,连神也发觉不了。”
这是从岁安城以来,一直困扰悦吟的问题。她想不明白,万物生于天地,不管是魑魅魍魉还是鬼怪精灵,都有自己的独特的气息。她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怪自己修为不够,所以无法察觉那些人的气息。
可是,两次交手,悦吟能感受得到他们不是她的对手。岁安城一战,若不是那个法阵,他们奈何不了她,顶多一个小平手罢了。
“我用往生镜窥探木头人的过去,结果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时明抬眸,一头银丝垂下,似轻薄的纱,散发着粼粼的光泽。他对着悦吟,浅浅一笑,道:“若非借用外物,确实是无法掩盖自身气息。”
“强者,可以在弱者面前隐藏气息,那是因为弱者修炼不精。弱者可在强者面前伪装,要么是强者不屑于发现他,要么就是弱者用了某些手段。”
悦吟明了:“所以他们是用了什么东西来隐藏自身气息。”一切如她心中所想。要不是她无意间瞥见向柳清离靠近的黑气,她可能会在送柳清离回去后,带着赵怀真继续没有头绪的在世间游走。
“对了。你那小徒弟现在怎么样了?”时明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你是掌管梦境的上神,窥他梦,你都看见了什么?”
悦吟脸色一下凝重起来。说起霁寒霄,她脑瓜子嗡嗡的。“什么都没有。”
“哦。”对于时明,这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这很正常,一个内心充满仇恨,怨念深重的人,你希望在他梦中看见什么?”
“……”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一个对未来没有希望的人,内心自然是漆黑一片。简单来说,支持霁寒霄活下去的,是报仇的执念。
兴许,等某一天他报完仇,执念一了,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戕。
“明,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才可以救他?怎么办才能阻止那场恶劫的降临?
时明弯腰,继续给花浇水,缓缓道:“他是因恨变成这样,如果有了牵绊之人,就好比漆黑的夜出现一盏明灯,他会为此改变的。”
牵绊之人?
悦吟恍然大悟:“给他找个媳妇!”
时明被悦吟的话噎住,喉咙里一时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的静止不动。
别的事,悦吟一点就通,唯独跟情字挂勾的,她跟个木头似的——非常、超级无敌迟钝。
不管什么情,悦吟不醒悟,别人干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儿时时明跟她玩得好,人人都说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整天黏在一起。悦吟不开窍,说跟时明玩是因为两人师父关系好,算不得好朋友。
人家时明看她瘦,给她夹肉。这原本是两个小孩子之间关爱的温馨画面,但在悦吟看来,时明是想夹一块肉给她,然后剩下的全部留给自己。
“……”
要不是她天天大战三只大鹅,翻墙头,钻狗洞,历经千辛万苦去找时明玩过家家,时明差点就信了她跟自己关系不好。
时明干咳一声,道:“嗯,阿悦觉得行就好。”
悦吟:“就这么办。”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和时明简单寒暄几句后,悦吟就收了神通。只是,在镜面快消失的时候,她并未发现时明白发遮住的沉重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