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寒霄原本想敷衍了事,但看见柳清离一脸惊恐之色,他便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地将柳清离带进了自己的屋子。
突然,一双手握住他垂下的手。他垂眼,身体有些不自在:“你还好吧?”
柳清离抬眼,眸中泛着泪花,白净的脸上聚着一层又一层的乌云。“谢霖,我害怕……”
霁寒霄的声音难得在他人面前柔和下来:“怕什么?”
“我怕姐姐不要我,将我送回去。”柳遥知的手段她略知一二,在柳府的时候她领教过一些皮毛。倘若她再回去,恐怕是生不如死!
“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连他这样一个已经踏入不归路的人她都想要拉一把,更何况柳清离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若想要你回去,便不会留你这么久。”
被抛弃久了,柳清离难免会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毕竟,按道理来说,她与悦吟只是朋友,没有血缘关系。若真论起来,旁人只觉悦吟没资格插手柳家之事。
“谢霖,你能不能帮帮我?”她恳请道。
霁寒霄:“什么事情?”
“你娶了我吧!”只要娶了她,她便不再是柳家的人,日后也不用胆战心惊的活着。
要真想与柳家断干净,光靠悦吟是没办法的。如今,只有跟霁寒霄快速成亲,她才能以最快的方法离开柳家。悦吟也不用被旁人说闲话,说她插手别人的家事。
她可以一人受骂,但不能带上悦吟。
霁寒霄愣住。以谢霖的身份来到京城只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如今他早已不需要,谢霖的身份他也应该还回去了。
只是,她这般诚恳的请求他,他要如何拒绝?
曾经的他和她有一些相似之处。身处炼狱,每当看见一束光就想牢牢地抓在手心,当作救命稻草,不管这光是否真的能救自己。
如今,他成了别人爬出深渊的光。
可是,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要如何救别人?他自己都得靠着心中的那点仇恨苟延残喘,拿什么救别人?
“清离……”他欲言又止。想了想,他还是应了下来:“你先等等,等我与柳家商量好。”
他不想她成为过去的自己。
即使他知道悦吟会救柳清离,他还是插上一脚了。
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疯了。他身体里流的是魔族的血,却跟着一个神做着一些与他无关的事。
***
“柳小姐,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悦吟给柳遥知喂下一颗定心丸后她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看她这样子,想来是不能受刺激。
悦吟倒来一杯水,端着喂进柳遥知的嘴里:“你身体不好,以后不要随便发火。”她伸出另外一只手给柳遥知顺背。
喝完水后,柳遥知调节呼吸,尽量平复情绪。“你已知我本性,为何还如此待我?”柳遥知问她。
悦吟:“人不是突然就坏的。我不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坏人。”
柳遥知愕然。
人不是突然就坏的……她以前是好的吗?
柳遥知苦笑出声:“京城之中谁人不知我柳遥知性格怪癖,心思狠辣,阴晴不定?废在我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你凭什么认为我以前就是好的?”
悦吟没有回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积郁成疾已久,你父亲他们都没有发现吗?”
“嗬~”柳遥知冷哼一声,随后不满地道:“鸢尾姑娘,你管的太多了!”
“我是生亦或者是死,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悦吟:“是,你的事确实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管。”
“不过,我得跟你说一声,以后清离要跟着我一起走,在柳家她不幸福。”
“我不准!”柳遥知的情绪激动,手指开始慢慢地颤抖。“她不幸福,我就幸福了吗?”昔日的遭遇,一一化作一把利刃,扎在她的心窝。“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娘不会死!我的眼睛不会模糊看不清,我的腿也不会走不了路!”
“你说她不幸福,那我呢?”柳遥知质问她,就像是在质问一个自己付出真心,认真相待,结果却毫无回报的人。“她不幸福你就要带她走,我不幸福你为什么不帮我呢?”
“世间不幸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帮她?”她可以不幸,可以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就是不能看着让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得到救赎!悦吟救谁都行,就是不能就柳清离!
“她什么都没做过!你为什么、凭什么帮她?像我这样的人又算什么?”柳遥知情绪上头,双手撑着身下的凳子,想要站起来。可废了的腿又怎能随她心意?她才刚起身,腿上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往前摔去。
幸好悦吟反应迅速,伸手揽着她的腰才没摔着。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柳遥知企图推开悦吟,但悦吟哪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给她拦腰抱起,转身就放到自己的床上。
“天色太晚,你且在这休息一晚,明日我送你回去。”
不等柳遥知说话,悦吟先给屋里的蜡烛吹灭了。
紧接着,床上的柳遥知只觉有人给自己拉了被子,而后便沉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