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着急吗。
路隐解开门锁,说了声“好”。
祝临下车之后,又探进半个身子,和路隐挥手说了再见才转身离开。
目送他走到单元楼门口,路隐收回视线,抬手挂档,余光忽然瞥见有个男人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那人没骨头似的往祝临身上倒,祝临丝毫没有抗拒,反而亲呢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夜晚光线差,路隐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
空调热风开得太大,车内温度燥热,让人感到烦闷。
路隐开了条窗缝,一脚踩在油门上,轮胎荡起一小片飞尘,浓墨般的夜色里,艳红的尾灯扬长而去。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于将醉醺醺的贺彦拖进家门。
祝临艰难地把他放在沙发上,喘着气,眉头紧皱:“你怎么喝成这样?”
贺彦眼眶通红,哑声道:“哥,我失恋了。”
他的样子实在可怜,祝临于心不忍,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在他旁边坐下,把杯子递给他。
祝临放软了语气:“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贺彦买醉似的灌了半杯牛奶:“上个月。”
“上个月?上个月我帮你代课的时候你不是还……”
话说到一半,祝临脑中警铃一响。
见面会。
祝临不可思议地看向贺彦:“你谈的是那个主播?”
“我只是去见他一面,我没想过和他有什么。”贺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是他结束之后找到的我,是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上床的。”
“明明那天晚上,他说了那么多句喜欢我,他明明答应了我,他答应了和我谈恋爱的。”
“为什么我一回来就都不算数了?为什么把我全平台拉黑,为什么连直播账号都要注销,为什么连个理由都肯不给我就凭空消失……”
贺彦失魂落魄地捂住脸:“骗子……”
这段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祝临持续震惊了好久,不确定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又被骗财又被骗色又被骗心?”
“他没有骗我的钱,礼物都是我自愿刷的。”
祝临无奈扶额:“你都被骗成狗了就别维护他了行吗?”
贺彦不答,又陷入了某些回忆:“他看向我的眼神明明那么深情。”
祝临没眼看他不值钱的样子:“我看向提款机的眼神也很深情。”
他很早就知道贺彦有一个喜欢了一年的主播,不过他对这个圈子不感冒,偶尔家庭聚餐或者约饭,也没和贺彦深入聊过彼此的爱好,因此祝临对那个主播的了解微乎甚微,连那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是真的好奇了,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把贺彦整得不人不鬼的。
“我能看看她的照片吗?”
贺彦这个极品恋爱脑,专门建了一个名字为爱心符号的相册放那个主播的照片。
漂亮的长发,美丽的脸,一双带钩子的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然而最让祝临感到震惊的一点是,贺彦每天挂在嘴边一口一个老婆的爱播,竟然是个男的?
祝临瞪大双眼:“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我不知道。”贺彦垂着头,低声喃喃,“但我就是喜欢他。”
“贺彦,你是不是遇到杀猪盘了?”
想到贺彦刚才的那番受骗自述,祝临目光缓缓移向他的屁股,声音微微颤抖:“你不会……”
贺彦不知道从哪攒了股劲,激动地撑起身子,大声说:“是我上的他!我在上面!”
“好好好我知道了。”祝临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沙发上,“别喊,邻居会投诉的。”
“为什么,这么对我……”
暴起那一下耗尽了贺彦所有的力气,他颤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闷头倒在了沙发上。
祝临被吓了一跳,伸手探向他的鼻息,还在,只是睡着了。
他去卧室抱来一床被子,给贺彦盖上。
可怜的钻石男大,失恋和骗炮就这样傻傻分不清。
在贺彦睡沉之后后,祝临关了客厅的灯,回到卧室,想起刚才离开好像太匆忙,拿起手机给路隐发了条消息。
-Lynn:你到家了吗?
-1:到了
-Lynn:好哦
-Lynn:对了,你的外套我洗好之后带给你
-1:嗯
-Lynn:那晚安啦
-1:好
是错觉吗?路隐好像比下午冷漠了一点点。
最终,祝临将这一感觉归结于文字的情感表达有限。
心里想着贺彦的事情,这一夜祝临睡的不太安稳,他一大早就醒了过来,走到客厅,贺彦也已经醒了。
他靠在沙发上,像被吸了魂一样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祝临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贺彦忽然开口:“我想去找他。”
祝临拧了下眉,正色道:“你知道他在哪?”
贺彦表情落寞:“不知道。”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祝临神情严肃地盯着他,“不要胡闹了,你真出了什么事让小姨怎么办?”
贺彦沉默了,许久后,他抹了把脸,换了个话题:“你昨天晚上本来有约吧,我看是别人送你回来的,许嘉白吗?”
祝临抿了下唇,在单人沙发坐下:“不是,是路隐。”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老师的名字,贺彦愣愣地看向祝临:“你和他……因为代课?”
祝临摇头:“我高中就喜欢他了。”
“那他呢?”贺彦问。
“以前不认识我,现在……应该只把我当朋友吧。”祝临苦笑一下,“很脆弱的友谊,只要我停止主动就会结束。”
贺彦怅然:“不主动挺好的,他那天要是没有主动找我就好了,我宁愿我们只是主播和观众的关系。”
和贺彦出去吃了一顿午饭,送他回学校后,祝临站在A大的校门口,头顶是雾蒙蒙的阴天,压的他心情也有点沉重。
一厢情愿的结果是什么?
又或者,一厢情愿真的会有结果吗?
“你是路隐对象吧?”
祝临循声回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比他高一些,和路隐极度相似的眉眼带着细微的皱纹。
他脸上挂着笑容,但祝临看在眼里,莫名感到有些不舒服。
不等祝临回话,他接着说:“我是他爸,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