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隐起身,从卧室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只电脑包,将里面的电脑取出。
电脑是十几年前的老旧款式,但机身被主人保养得很好,路隐翻开电脑盖,按下开机键,屏幕依旧五年前一样亮不起来。
他将电脑装回包里,穿上外套,离开了公寓。
“主板芯片损坏了,得修个三到五天。”
维修店里,老板对着电脑捣鼓了半天,拍拍手给出检察结果。
“确定修哈,这老配置修好也不顶用,最多当个摆件放家里。”
路隐靠着柜台,注视着地上的乱成一团数据线,回答:“修个情怀。”
“这倒是。”老板嘿嘿一笑,“我那老电脑修是没修,但让我扔了我还真舍不得。”
“得嘞,留个电话吧,修好之后我联系你。”
最近几天,祝临没怎么出门,家里的零食吃的所剩无几,他迫不得已跑去超市补了趟货。
回到家,祝临丢口袋里的垃圾时,又翻出了那张写着卡号的纸条。
祝临愣了愣,将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那通电话过后,他和路隐的关系陷入了一个僵局,祝临清楚路隐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但路隐的态度是抗拒和回避的。
路隐不想说,祝临没法问。
原本主动的一方无端落入一种诡异的被动状态,截至目前,他们之间的联系完全停滞。
祝临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事情早日顺利解决。
吃完午饭,祝临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睛,手机里堆积了一万条消息,最上面的聊天框是贺彦,祝临点了进去。
-贺彦:路隐被人写举报信匿名举报了,你知道吗?
-贺彦:已经传到网上去了
-贺彦:【链接】
-贺彦:怎么还有你的事?
-贺彦:神经病吧,你包养路隐,这也太扯了
祝临点开链接,文章已经有了大量转载和评论,通篇围绕A大经管学院教师路隐师德失范,控诉他不仅家暴亲生父亲,还被启曜的太子爷包养。
文章底下附的几张家暴证据,是那天祝临看过的视频截图,除此之外,还有他进出路隐公寓前后着装不一致的照片。
评论区充斥着数不清的讨伐和揣测,祝临看不下去那些言论,划掉了手机后台。
他给路隐打了几个电话,机器女声一直播报占线。
心不在焉地回复完手机消息,祝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任这些莫须有的舆论继续发酵,一个电话打给家里,压下了网上的热度。
当天晚上,祝临接到A大校方的电话,询问他明天是否可以前往学校配合调查,祝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次日,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乌泱泱八九个人,祝临的视线直接越过中间一众人,锁定在了办公桌旁的路隐身上。
路隐循声看过来,和祝临对上视线。
他看起来并无大碍,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段亦气愤地把桌子敲得邦邦响。
“几张照片就敢胡编乱造,纯纯扯淡,现在造谣不需要成本吗?”
祝临并不能看清路隐的神态,但奇怪的,他强烈地感知到了路隐平静下的消沉。
来到桌边,祝临有些担忧地看向路隐:“你还好吗?”
路隐不明显地颔首:“挺好的。”
祝临点了点头。
哄人的鬼话,他才不信。
和校方的调查组打完招呼,祝临坐了下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沟通,关于路隐被包养的举报内容全部推翻。
祝临语气不悦:“拿包养当博热度的噱头,所谓的举报证据根本就是捕风捉影。”
“我们会尽快做澄清,辛苦您跑一趟了。”启曜投资过不少A大的研究项目,调查组的负责人对祝临的态度非常客气,“还有一点需要向您确认,路隐老师的父亲拿家暴视频勒索过您?”
“对。”
祝临拿出手机,提供了他们对话的全程录音。
“我们做一下留存。”负责人说,“我们联系了路隐老师曾经的邻居,初步调查家暴事实存疑,后续会对路隐师的家庭情况进行更深入的走访和调查,但关于视频……”
“他断章取义想钻空子,我当时属于正当防卫,”路隐说,“我会提供完整的监控视频,但储存设备需要几天时间修复。”
“好,校方会持续跟进调查。”负责人说,“如果有确切的证据和需要,校方会协助警方告举报人诽谤。”
路隐点头,声音略显疲惫:“辛苦了。”
“应该做的。”
负责人想到什么,为难地看了路隐一眼:“路隐老师,这件事虽然没有大范围传播,但我们本校学生的过度关注度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和课堂运转,你要不要考虑在调查阶段暂时停止教学活动?”
“我理解。”路隐坦然接受,“事情解决之前我也会搬出教师公寓。”
从校长室出来,密不透风的走廊里,仅有错落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
即将走到尽头时,终于有风灌了进来。
段亦忽然开口问路隐:“不住教师公寓,你去哪?”
路隐云淡风轻: “睡桥洞。”
段亦不满: “你好好说。”
“这个世界上有酒店。”路隐说。
“酒店,也可能被某些人打扰吧。”
路隐停下脚步,看向祝临。
“我在凌云有一栋别墅,那里的安保系统很完善,不会有别的人进来,不会见到不想见的人。”
祝临笑了笑,无比柔和,可以安抚人心。
“那里的江景很美,我很早就想搬过去,但别墅太大了,刚入住的新房没染上人气,会很冷清,我一个人害怕,所以一拖再拖。”
在路隐杂糅了数种情绪的目光下,祝临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窗外日光正盛,祝临眸色熠熠,他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像请求,也像邀请。
“路隐,你愿意来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