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隐话里没有情绪,也没有温度,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他自始至终都想我去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从车里,到学校,再到警局,路隐把自己的过往讲了三遍。
祝临知道这不是全部。
妈妈去了哪里?
一个九岁的孩子又是怎么独自度过这么多年的?
路隐没有说,但他讲的时候,一定会想起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一个被很多人羡慕、嫉妒,甚至望尘莫及的存在,是不被需要的。
祝临看向路隐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但这双好看的眼睛里,总是没有什么情绪。
冷淡,所有人都这么评价他,甚至之前,连说着喜欢他的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从再次见面的那天起,他所有的询问,请求,甚至要求,路隐都给予了回应。
至少到现在为止一直是这样。
心脏好像被黑夜重重捏了一把,钝痛过后,余下经久不散的酸涩。
祝临迫切地说点什么:“校长说,你后天就可以正常授课了。”
路隐低头:“嗯。”
“你还有东西在我家,今天再住一晚吧?”
“好。”
“肩膀,很痛吧?”
路隐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祝临指的是什么。
从家里出来后,他忍着剧痛去了医院,右肩粉碎性骨折,做了手术,戴了一个月的支具。
所幸当时年轻,恢复得不错,没有留下后遗症。
“记不清了。”他回答。
祝临注视着路隐,眼里是路隐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大家都说拥抱是情绪的缓释胶囊。”
“路隐,我抱抱你好不好?”
拥抱。
这两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路隐想起一些画面。
他无奈将祝临从浴缸里抱出来,是拥抱吗?
祝临无意在睡着时抱住他的腰,是拥抱吗?
好像不是,那什么才算拥抱?
路隐没有回答祝临,在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后,他向前一步,俯身拥住了祝临的肩膀。
在路隐的怀抱里,祝临闭了闭眼。
看吧,连私心摆在明面上的拥抱,路隐都没有拒绝。
所以他……其实也是渴望被需要的吧。
他抬起双臂,环住路隐的腰,回应了他的拥抱。
祝临是柔软的,温暖的。
胸膛感受到浅浅的呼吸,心脏好像落了地。
后背被轻轻拍了几下,紧绷的神经在柔软的触感下逐渐舒缓,安全感、踏实感接踵而至。
原来这才算拥抱。
感觉到路隐身体的放松,祝临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无声地笑了笑。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睫毛上,祝临眨了下眼,抬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路隐,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
听到祝临的声音,路隐回过神来,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紧一瞬,然后松开。
祝临维持人设,天真求证:“有效果吗?”
一片片的雪花落在祝临身上,路隐摩挲一下手指,没由来地感到落空。
“有,谢谢。”
路隐看起来有些落寞,他也许需要独自消化的时间,于是祝临说:“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的话,我……”
“不想。”路隐说,“不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总是控制不住闪回八百年前的陈年过往。
非要愤怒委屈、非要痛苦感伤、非要去想,把自己塑造得好像什么苦情戏的男主角。
分明现在过的还算不错,却热衷于无病呻吟。
路隐厌恶这样的自己,但也习惯了这样的自己。
直到他被祝临收留。
他突然发现,原来世界可以有这么多色彩,可以这么吵闹。
原来除了工作,还有这么多事情可以做,可以想。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他挽留了祝临,他想在这片乌托邦里,再待久一点。
没料到路隐会说不想,祝临眼睛亮了亮,随即有了打算:“你知道吗,今天是平安夜。”
节日对路隐来说,是没什么必要的存在,他回答:“现在知道了。”
“江畔广场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还有圣诞市集和很多娱乐活动,据说可热闹可有意思了。”
“这场雪下得很及时。”祝临笑着说,“现场一定很浪漫,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