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本我’永远倾向于选择愉悦的事物。如果最终选择了一条自己并不喜欢的路,那通常是因为‘超我’——也就是责任感、道德感——为了满足环境或我们所以为的‘社会需要’,而长期压抑了‘本我’,强迫自己去完成使命。”
“那我……如果我不想再这样压抑自己了呢?”
安逸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寻求改变的微弱火花。
“当然可以。”
东方玄宴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鼓励:“路走不通,或者走得痛苦的时候,是不是能拐个弯。”
“拐弯?”
安逸的眼中充满了渴望,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东方玄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怎么拐?”
“我们来做个假设。”
东方玄宴引导她:
“假如当年你高中选了文科,以你的成绩和努力,你梦想的未来职业是什么?”
“作家!”
这一次,安逸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你看,答案其实很简单。”
“简单?”
安逸无法理解。
东方玄宴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肯定:
“你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利用你的业余时间,去系统自学文学专业的知识。把大学中文系本科到研究生七年的核心教材和必读名著,全部买回来,制定计划,一本一本啃下来。以你现在的心智成熟度和自律性,完全不需要老师面对面教你,你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她看着安逸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继续描绘:
“同时,学好你现在的医学专业,尤其是精神科。你要知道,精神科是研究人心、人性最前沿的阵地之一。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正常的、异常的心理活动,洞察人生各个阶段的困惑,理解社会规则下的个体挣扎。这一切,对于你想要成为的‘作家’来说,是无比宝贵和独特的财富积累!”
东方玄宴的语气带着一丝憧憬:
“我不敢说你未来一定能读懂所有人,但你未来笔下的人物,一定能让读者读懂”
东方玄宴的话语像一道强光,瞬间劈开了安逸心中盘踞多年的迷雾。
她猛地从诊椅上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
“啊!东方老师!您……您说得对!太好了!我的心……我的心一下就亮了!”
“嗯,”
东方玄宴也笑着站起身。
“我看出来了,眼睛都比刚才亮了好几度。”
但光芒只持续了几秒,现实的顾虑又悄然浮现。安逸微微蹙眉,声音低了一些:
“可是……东方老师,那我爸爸那里……我该怎么跟他说?他一直觉得……”
“你爸爸那里,其实更好办。”
东方玄宴的语气平和而笃定,带着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清晰。
“因为他的想法本身,逻辑就是不健全的。”
她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就算你成了最顶尖的心内科专家,家里有人胃出血了,你能治吗?你是神经科权威,家里人腿摔断了,找你合适吗?哪怕你是外科一把刀,有人牙疼得要命,你又能怎么办?”
安逸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
“所以你看,‘家里有个学医的,看病就不花钱’这个想法,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
东方玄宴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温和。
“安逸,你这么聪明,应该想明白,你父母那一辈人真正的痛点,不是家里缺个医生,而是贫穷。是当年因为没钱,眼睁睁看着亲人被疾病带走而无力挽回,这种巨大的创伤和恐惧,扭曲了他们的认知。”
她的话语直指核心:
“问题的关键是经济保障,而不是职业选择。你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家庭具备抗风险能力,这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实现,并不唯一取决于你是否当医生。”
巨大的释然和喜悦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下意识地原地转了两个圈,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东方老师!您太好了!谢谢您!我真的……”
她激动地说,声音都在发颤。
东方玄宴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路指给你了,能不能走下去,还得看你自己。”
她语气转为认真,谆谆叮嘱:
“学好专业,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你必须先以精湛的职业技能服务病人,换取应得的报酬和尊重,获得扎实的安全感和职业成就感。在这个坚实的基础之上,再利用业余时间去追求你的文学梦想。”
“嗯!我明白!”
安逸用力点头,此刻的她充满了力量和方向。
可她们都不知道,那位来自燕北的匿名资助人就是东方玄宴。
命运的丝线,早在多年前就已悄然织就,并在这一刻,发出了微弱的回响。
送走欢天喜地、脚步都变得轻快无比的安逸,东方玄宴拿出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同一个名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