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玄宴捕捉到这个细节,用闲聊般的口吻轻声问道。
“你是在期待着谁,可以从那扇门后面出现吗?”
“不…不不……”
柳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双手急促地摆动,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这过激的否认,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东方玄宴心中漾开更大的涟漪。她在心底默默记下:
对“门外来人”表现出高度敏感与恐惧。
她又温和地安抚了柳钊几句,待他重新平静下来后,才拿着那幅“晴朗”的画,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东方玄宴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停在走廊上,看似无意地四下环顾。
安静的走廊,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一切如常。
但她敏锐的直觉却在报警——柳钊出现这样明显的掩饰和恐惧,绝非空穴来风。
是他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不再触碰创伤?还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指导他这样画,这样表现?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病房里传来柳钊略显急促的呼唤:
“东方医生!”
东方玄宴脚步顿住,迟疑了一瞬,还是转身推门回到了病房。
“我想……我想再添加点东西。”
柳钊指着她手中的画,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恳求。
东方玄宴没有多问,温和地将画板和彩铅重新递给他。
柳钊立刻低下头,神情异常专注,手中的彩铅飞快地在画纸上涂抹。
几分钟后,他将修改后的画递还给东方玄宴。
画作的右下角,多了一栋房子。
这房子与湖畔的别墅风格迥异,更接近普通的居民楼。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栋房子某个窗户的窗帘,被仔细地涂成了与他此刻所在病房窗帘一模一样的淡蓝色。
“柳钊,”
东方玄宴的心跳悄然加速,她指着那扇蓝色的窗户,语气平稳地问。
“这个房间,指的就是你现在住的这间病房吗?”
“是的,”
柳钊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
“从这里向外看,可以看到楼下的草坪,还有……杨花柳絮。”
他说“杨花柳絮”这四个字时,语调平板,毫无波澜,像是在背诵一个与己无关的词语。
“还能看到什么?”
东方玄宴似乎不经意地问,声音放得更轻。
沉默。
柳钊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东方玄宴没有催促,只是非常和蔼地、耐心地等待着,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柳钊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妈妈。”
“妈妈?”
东方玄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是一震。
她最后一次见到吴羽,就是老五王宇闯入病房那天,之后吴羽便神秘失踪了。
“她是被一个男人推着肩膀押走的。”
柳钊的声音依旧冷漠,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好像看到她回头往楼上看,可能是看我吧。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跟在他们的后面。”
东方玄宴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调出老五王宇的照片,递到柳钊面前。
柳钊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又迅速找到科室全体医护人员的合影,将肖瓒的头像单独裁剪出来,再次递给他看。
“那个医生是侧脸,看不清,”
柳钊仔细辨认后,摇了摇头,但语气肯定地补充了一句。
“肖医生我认得。”
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东方玄宴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又安抚了柳钊几句,确保他情绪稳定后,才再次离开病房。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外科病区长长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消防通道无人的窗口,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哥哥东方玄曜发出了一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信息:
「哥,柳钊证实:1. 吴羽被王宇强行带离。2. 现场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白大褂医生同行。3. 柳钊近期表现存在被外界干预的高度可能。」
信息发送成功。她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楼下草坪如茵,杨花柳絮还在漫天飞舞。
弥漫在这座医院空气中的阴谋气息,比任何季节都更加浓重,更加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