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玄宴几步并作一步冲上转角平台,果然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头发长得过分、几乎完全遮住面孔的女人,正对着柳钊窗户的方位,缓慢而诡异地摆出各种扭曲的姿势。
那姿态,像极了日本恐怖电影里从井中爬出的贞子,在月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东方玄宴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瞬间压倒了那丝寒意。
“谁在那里?!站住!”
她厉声呵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那“女鬼”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身后追来,身体猛地一僵。
她慌乱地抬手撩开遮面的长发,甚至不敢回头看清来人,拔腿就沿着楼梯向下狂奔!
装神弄鬼,必定心怀叵测!尤其是针对柳钊!
这个认知让东方玄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了下去。
她的动作迅捷而矫健,与平日办公室里那个冷静专业的医生判若两人。
前面那“女鬼”对医院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在楼梯间灵活地穿梭。
追到最后一层,眼看东方玄宴越来越近,那人不顾一切地直接向着下方松软的草坪纵身跃下!
东方玄宴眼神一冷,在对方跃起的瞬间,她没有丝毫减速,左手单手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一撑,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同一只夜行的雨燕,紧跟着飞扑而出!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那“女鬼”落地后毫不迟疑,回身反手就是一道寒光划向东方玄宴的面门!动作狠辣,竟是直取要害!
东方玄宴反应快得惊人,猛地一低头,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带起一阵凉风。脸是躲过去了,但脑后飘起的头发却没能幸免,被锋利的刀刃齐根削断,碎发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在她低头的刹那,她的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挥而出!空气中似乎有极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啊——!”
那“女鬼”骤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竟是粗嘎的男声!
他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头抵着冰冷的草地,双膝一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跪倒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便衣警察也及时赶到现场。
那人被迅速反剪双手,“咔哒”一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然而,无论警察如何呵斥拉扯,他都无法站起来了,只是倒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鬼哭狼嚎,剧烈地翻滚着。
“他怎么回事?”
后来的便衣警察看着从对方下身□□处迅速洇开暗红色血迹,惊疑不定地看向刚刚稳住身形的东方玄宴。
东方玄宴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手,摸向自己脑后,触手的不再是顺滑的发丝,而是参差不齐的毛茬。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转过身,背对着问话的警察,微微扳过自己的头,将那片被意外剃度的“灾区”展示给他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奈:
“你好像应该先问我怎么了!这让我明天怎么见人?”
她愤怒地走到那个仍在哀嚎打滚的男人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厌恶:
“别嚎了!这里是医院,影响病人睡眠!”
说着,她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揪住那头碍事的长发用力一扯,假发套被生生拽了下来,露出底下男人寸短的板寸。
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在他腮边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抹。
世界瞬间清净了。那男人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和额头上爆出的青筋。
“装神弄鬼,”
东方玄宴冷冰冰地审视着他因痛苦而狰狞的脸。
“专门来吓唬一个孩子,你按的什么心?”
她将手里那顶廉价的假发往旁边还在愣神的便衣警察手里一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是个男的。装神弄鬼,恐吓病人,剩下的,是你们的活儿了,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哎!东方医生!他……他流了这么多血,得抢救啊!”
便衣警察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急忙喊道。
东方玄宴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急诊科在前边门诊楼左侧。我是精神科医生,不会急救。”
她径直返回了柳钊的病房。
之前守护在此的便衣警察见她进来,显然已经接到同事的通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
“这里交给你了。”
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想必是去处理那个“男鬼”的烂摊子。
“哎!我还值着班呢!”
东方玄宴瞪着对方迅速消失的背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将目光转向蜷缩在床角、依旧惊魂未定的柳钊。
接触到孩子那双清澈却盛满恐惧的眼睛,她所有的烦躁和怒火都化为了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走过去,语气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宝贝儿,这里不安全了。走,跟我回值班室去。”
精神科病区,治疗室内。
东方玄宴戴上了医用帽,遮住了脑后那片狼狈。她静静地坐在催眠椅旁。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落。
催眠椅上,柳钊在药物和心理疏导的双重作用下,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东方玄宴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深邃。
夜色,还远未到尽头。
而真相,依旧隐匿在重重的迷雾之后,等待着破晓之光将其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