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清晰得令人心惊,与现场被刻意抹除后的空旷形成残酷对比。
然后,一行人上了二楼。二楼有书房、娱乐间、公共洗漱间、客厅和两个客房。
柳钊指着其中一个客房:
“这个客房是我和一个阿姨住的。”
“阿姨?”
东方玄宴心里猛地一沉,表面却波澜不惊。
“就是楼下那个主卧那个阿姨的妹妹,长的非常漂亮,会跳舞。我只见过她们一面,是我和大哥哥在这里遇上的,她还带着她的男朋友。”
这下,东方玄宴无法再保持绝对的冷静了。又一个身份不明的“阿姨”就是龙嫂啊!
她的“男朋友”?
这个案件牵扯的人员比想象中更为复杂。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哥哥发去信息:
「有老五的照片吗?裁一张清晰的脸部给我。」
片刻后,照片传了过来。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甚至带着几分阴柔美的年轻男子。东方玄宴将手机屏幕递到柳钊面前。
柳钊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点头:
“就是他,那个阿姨的男朋友。”
身份确认了!东方玄宴与段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老五,这个在之前调查中若隐若现的边缘人物,竟然以这种方式,与核心现场产生了直接关联。
而二楼的另一个房间,据柳钊说,是他父亲常驻的,里面并没有什么新奇,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早已被专案组像篦子一样梳理过无数遍了。
第一遍,是案发后的初步现场勘查。
第二遍,是东方兄妹冒险夜探,为解救当时身陷囹圄的龙逸轩取证。
第三遍,是龙逸轩重返岗位并出任燕北市公安局局长后,段刚被提拔为刑警队长,重新启动侦破时进行的。
今天,由柳钊带领的,堪称是第四遍了。
只是这一次,是由一个孩子的记忆,来印证和激活那些冰冷的物证。
跟在段刚身后的一名年轻警察,对东方玄宴示意了一下他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里充满了兴奋与肯定。
东方玄宴心领神会,她蹲下身,平视着柳钊的眼睛,语气郑重而充满信任:
“柳钊,我非常相信你说的一切。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这位段叔叔是警察,虽然他们都穿着便衣,但你是能感受到的,对吗?”
“是的,我知道。”
柳钊挺直了小小的胸膛,回答得非常坚定。
段刚也躬身,目光与柳钊齐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尊重:
“柳钊,叔叔也绝对相信你给我们提供的所有信息。但是,为了我们后续法律工作的需要,你愿意在你刚才说的这些记录上,签下你的名字,并按上你的手印吗?这非常重要。”
“愿意!我愿意!”
柳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脆而有力。
在那一式三份的询问笔录上,柳钊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段刚的指导下,在那名字上,摁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那小小的指印,像一个沉重的句点,也像一个全新的开始。
完成这一切,一行人准备下楼离开。
就在经过别墅中厅那个装饰性的欧式壁炉时,柳钊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那看起来与墙壁浑然一体的壁炉,语出惊人:
“那个后面,有个暗门。”
他跑过去,小手在壁炉光滑的表面摸索着,试图找到开合的机关。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壁炉都纹丝不动。
“这个壁炉,”
段刚遗憾地摇头说:
“据之前勘查现场的同事记录,是焊死的。”
“焊死的?”
东方玄宴和柳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语气里充满了惊疑。
“什么时候焊死的?”
东方玄宴追问,心头警铃大作,见鬼了!他和哥哥潜入就是这里,焊死的……
“就是一波负责检查这部分的同事汇报的。”
段刚回忆着记录上的内容。
“不可能!”
柳钊激动地叫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大哥哥都是带我从这个暗道里出去潜水玩的!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能打开!”
段刚愣住了。孩子急切的辩白与官方记录之间,存在着无法忽视的矛盾。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没有任何犹豫,她对身边的同事沉声部署:“马上请示再次戒严,同时派技术队携带切割设备过来!”
东方玄宴站在一旁,看着段刚迅速而果断的指令,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壁炉被焊死,是在上次勘查之后?是谁下的命令?哪个“同事”回报的?为什么如此关键的通道,会被以“焊死”的方式处理,并且记录在案?
一个冰冷的结论浮上心头:刑警队里,还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并未因为龙逸轩的上任和段刚的提拔而被彻底清除。他或者他们,依旧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伺机扭曲真相,掩盖罪恶。
风雨,似乎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