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可以统称为‘白日梦’。无论其形成途径为何,其内容,都源于他内在心理真实的投射。所以,我判断,他的母亲吴羽,极大可能曾在宁蒗出现过。当然,就目前情况看,她很可能已经遇害。这不是迷信,也不是玄学,这是一个孩子在极度焦虑和恐惧中,潜意识形成的反应式表达,是指引我们方向的、扭曲但真实的路标。”
一番深入浅出的心理学剖析,逻辑清晰,层层递进。之前面露困惑的干警们,此刻纷纷露出了了然和信服的神情,不住地点头。
“再有,”
东方玄宴话锋一转,回到了罗局长与球童的案子上。
“那位罗局长,对那名被害的球童存在猥亵行为。他既然如此‘喜爱’那个孩子,为何最终要痛下杀手?我做一个大胆的推测:因为他需要将这个‘所有物’,‘转移’给另一个人。而球童,或许是不愿接受这种命运,或许是在过程中得知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从而被灭口。”
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提及“业主及其妹妹”这些更敏感的身份,将焦点集中在罗局长的动机上。
说完这番石破天惊的推论,东方玄宴原本以为会立刻引来连珠炮似的追问,她已经准备好了更详尽的逻辑链条来支撑。
然而,台下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重案组的成员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反而是一种被印证了的凝重。无人起身反驳,也无人开口询问。
她瞬间明白了。在场的都是精英,她的推论,与他们内部掌握的其他线索、或是某种不便言说的直觉,不谋而合。
她的分析,不是天方夜谭,而是为一块关键的拼图,补上了最后缺失的部分。
接下来的讨论,迅速转向了如何围绕“宁蒗”和“罗局长人际关系网”展开下一步侦查。
中间大部分的推理方向,竟与东方玄宴之前的判断高度重合。
而她关于“释梦”带来的突破性视角,无疑为案件的纵深推进,撕开了一道全新的口子。
会议在中午时分结束。龙逸轩因要立刻部署后续行动,便安排了自己的司机送东方玄宴返回香格里拉大酒店。
黑色的公务车平稳地驶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带来一丝慵懒的暖意。
东方玄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脑海中还在梳理着会议上纷杂的信息脉络。
就在车辆行驶到人民路中段,经过工商银行门口时——
“砰!”
一声沉闷、迥异于车辆爆胎或引擎异响的碎裂声,骤然击碎了车内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驾驶位上司机的胸膛猛地爆开一团血花,他整个人像被无形巨锤击中,狠狠撞在方向盘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前方的挡风玻璃。
“吱——嘎——!”
司机在生命彻底流逝前的最后一刻,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用尽全身力气踩死了刹车!
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在失控的边缘剧烈晃动,最终险之又险地横停在了马路中央,避免了冲撞行人或其他车辆的更惨剧发生。
而几乎在司机中枪的同一毫秒,另一颗子弹穿透了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带着灼热的气流和飞溅的玻璃碎渣,狠狠击中了东方玄宴的左肩锁骨之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重重撞在车门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她浅色的外套。
车厢内,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意识在剧痛中剧烈地漂浮,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肩汹涌冒血的伤口。
她颤抖着,用沾满鲜血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视线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变得模糊。
她凭着记忆和肌肉本能,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龙哥…人…民…路…工商银行…我们…遭遇枪……”
话音未落,手机从她无力滑落的手中掉下,听筒里,只传来一片死寂的杂音,以及背景街道上后知后觉响起的、惊恐的尖叫声。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龙逸轩对着突然中断、再无任何声息的电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对着话筒失控地大吼:
“宴宴?!宴宴!”
龙逸轩对着话筒嘶吼,回应他的只有电话断线的忙音。
那声模糊的“枪”字像一枚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瞬,龙逸轩如同被惊醒的雄狮,整个人爆发出骇人的气势。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按下接通键的瞬间,吼声震动了整个楼层:
“指挥中心!我是龙逸轩!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人民路工商银行段发生持枪袭击,有警员及重要专家中弹!重复,一级应急响应!要求最近巡逻单位、特警、救护车全部赶赴现场!封锁周边所有路口!快——!”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整个公安系统瞬间被点燃。
刺耳的警笛声从市局大院、从各个派出所、从特警基地呼啸而起,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与此同时,龙逸轩已经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狂奔而下。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东方玄宴苍白着脸,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那个冷静睿智,偶尔会流露出被兄长宠溺出的娇憨,却在专业领域锋利如刀的女孩……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