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这么劳累,还牵扯到伤口。”
东方玄宴缓缓坐下,摇了摇头:
“龙哥,咱不说这些没用的。其实,这些念头,在我和哥哥潜水去A03别墅搜证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但那时候,救您出来是第一要务。我不敢,也绝不能去招惹那个罗局……”
她提到“罗局”时,眼神罕见地呆滞了几秒钟,仿佛那个名字本身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然后才接着说:
“……那个时候招惹他,我是自寻死路,您也甭想出来了。我们只能等。”
东方玄宴的眼神凝视到一侧,她在追忆着。
“在全力营救您的过程中,柳钊的表现是关键。他不断地画案发现场,又不断地画宁蒗——那个有着和案发现场一样布局、窗外能看到海菜花的地方。案发现场的别墅是谢秋隽的,那宁蒗那一栋,逻辑上,最可能属于谁?只能是和她关系最密切,且需要一处绝对隐秘据点的人——谢秋瑜。”
说到这里,东方玄宴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凝视着龙逸轩。
“与此同时,柳钊的妈妈吴羽失踪了。这让我联想到她之前的遭遇——因闺蜜车祸致死导致创伤应激障碍,双腿瘫痪。我当时就隐约意识到,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而是灭口。只是因为临时与闺蜜换了车,她才侥幸逃过一劫。而开车撞她的,是她的丈夫,柳钊的父亲。”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遥远的宁蒗。
“吴羽失踪后,柳钊看到了妈妈被带走的场景,这成了他新的创伤。然后他做梦,梦到妈妈就在别墅那个落地玻璃窗里。龙哥,亲情之间,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母子之间,是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的。妈妈在梦里向他招手,不是在A03,就是在‘同样的别墅’——那只能是宁蒗。”
她转过身,目光与一直注视着她的龙逸轩相遇。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所有的逻辑链条在那一刻完美闭合,彼此内心都已了然。
“龙哥,”
她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谢秋瑜养着一窝嗜血的鲨鱼,却跟我淡然地说如何修为……这本身就是她潜意识里最拙劣的表演,此地无银三百两。”
龙逸轩缓缓坐回沙发,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问出了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另一个疑问:
“所以,你在遭遇枪击之前,就推断出她没死。可你手术刚结束,麻药劲儿还没过,就让曜去查‘开发商’,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个节点,太精准了。”
东方玄宴走回座位,用右手轻轻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肩,眼神再次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在那种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我的思维不受控制地‘游’回了宁蒗的别墅。在我的‘梦’里,那里的暗道布局和A03一模一样。但是,从那里涌出来的,是海水和鲨鱼。”
她试图用最精准的语言描述那种玄妙的状态。
“我的潜意识,将记忆中所有关于‘危险’、‘背叛’、‘水’、‘相同结构’的碎片,用‘浓缩’和‘移置’的方式,扭曲、组合成了那个噩梦。而将这些‘相同结构’(别墅)串联起来的最核心纽带,在我的认知里,就是它们的源头——开发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然而,就在解析完自己潜意识的同时,一个新的、尖锐的疑问如同闪电般劈入东方玄宴的脑海:开发商,与那个被残忍分尸的球童,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瞬间的念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浮现:
答案,就在这里。就在这条刚刚理清的,由谢秋瑜、谢秋隽、罗局长、开发商共同编织的黑暗脉络之中。
在龙逸轩的担心和无奈中,东方玄宴还是吊着胳膊来到了燕北公安医院的精神科。
被限制出入的精神分裂区域,东方玄宴在刑警队长段刚和一位女刑警的陪同下走进了吴羽的病房。
吴羽看着东方玄宴表情凝固了。
“你是东方医生?”
“是的,吴羽,好久不见。”
“啊!”
吴羽哭着扑向了东方玄宴,被穿着便衣戴着口罩的女刑警挡住了。
“东方医生还在恢复中,抱歉,不能碰她。”
吴羽咧嘴就哭了起来。
“东方医生,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打了?你怎么不听话呢?多疼啊?你要挺好呢,我就听话,他们没打我。我听话……”
东方玄宴看了吴羽的处方后,安慰了吴羽后就走出了病区。
段刚开车送东方玄宴回酒店,后排座位上东方玄宴教给女刑警这般…这般…这般……。
回到玄宴居,东方玄宴疲惫袭来,她和衣倒卧在沙发上。
东方玄曜为妹妹请来的护士从客房出来开始为她更衣换药并扶她进卧室休息。
燕北公安医院精神科精神分裂病区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女患者,她分在了吴羽的病房里。
她的言谈举止与吴羽不差分毫,只是那一双眸子比吴羽的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