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东方玄曜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伊歌。
却见伊歌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一瞬间的凝滞,没能逃过东方玄曜的眼睛。
“我走了,困死了。”
不等两人反应,东方玄宴忽然站起身,甚至没再看伊歌一眼,径直朝外走去。经过吧台时,她丢下一句:
“小七,教父和拿破仑酥,帮我打包送到玄宴居。”
“好嘞,宴姐!”
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
伊歌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睛缓缓眯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
当晚,东方玄曜设宴为伊歌接风,地点就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小宴会厅。
东方玄宴缺席。
席间,伊歌几次三番,语气自然地表达希望与“宴宴”共进晚餐的遗憾,姿态放得颇低。
东方玄曜无奈,只好走到一旁给妹妹打电话。
“哥,你们结束后,你带他来我这儿喝茶吧。”
电话那头,东方玄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
“他不是外人。你保证他安全过来,再安全离开就可以了。”
妹妹这个含糊又笃定的答复,让东方玄曜心头疑云更重。
他敏锐地察觉到,妹妹与伊歌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不知晓的、超越寻常社交范围的默契,或者说……秘密。
当伊歌在东方玄曜的陪同下,踏进“玄宴居”时,东方玄宴已经端坐在茶席主位。
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蒸汽氤氲着茶香,弥散在安静的空间里。
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棉麻家居服,卸去了妆容,脸上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只是那双眼睛,在茶香的熏蒸下,恢复了几分清亮。
“宴宴,泡的什么茶?”
伊歌在她对面坐下,笑着开启话题,试图打破某种无形的隔膜。
“武夷岩茶。”
东方玄宴提起烧开的水壶,缓缓浇淋着紫砂壶身,声音平稳。
“您在昆州,什么顶级的普洱老茶没品过?在燕北,各样的茉莉花茶、明前龙井想必也尝遍了。我这儿刚巧淘换了些正岩的水仙和肉桂,想着……您或许会更喜欢肉桂的辛锐霸气。”
她这番慢条斯理、看似闲谈家常的话语,却让伊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深处翻涌起惊疑。
“宴宴,你……”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些的,又怎么知道我……”
“伊歌,”
东方玄宴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微笑着打断他。
“您确定,要我当着我哥的面,把话说明白吗?”
伊歌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笑容彻底僵住,一丝尴尬迅速闪过。
不等他回应,东方玄曜已然站起身。
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沉声道:
“你们去书房谈吧,我这里正好有几份邮件要处理。”
他选择将空间完全留给这两人。
伊歌深吸一口气,跟着东方玄宴走进了书房。
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茶香与暖光。书房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架上,拉得悠长而扭曲。
“现在没有第三个人了。”
伊歌站在书房中央,目光锐利地盯着一派淡然的东方玄宴。
“宴宴,你之前说‘不是外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你哥的面说的?”
东方玄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伊歌面前,站定,然后,在伊歌错愕的目光中,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伊歌,”
她直起身,迎上他惊疑不定的视线,语气诚恳而清晰。
“谢谢您。谢谢您在昆州,护着我全身而退。这份情,宴宴记下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宴宴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底线,宴宴定义不容辞。”
伊歌瞳孔骤缩,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他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审视与一丝被看穿底牌的不安:
“宴宴……你好犀利的眼力!”
东方玄宴任由他抓着,身形稳如磐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的钳制,退后半步,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昏黄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笑意:
“伊歌先生,您这次来燕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为了找我吗?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吧。”
伊歌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喉咙里发出“啊”的一声短促气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灯下那个看似疲惫脆弱、实则锋芒内敛的年轻女子。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