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失去了所有玩牌的兴致。
老四楚恩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下午三哥就曾对他抱怨,说宴宴有话都不跟他这个哥哥说了,连昆州来的这个伊歌情况,她也守口如瓶。
此刻,再看到宴宴这番“目中无人”的出场和退场,以及对冷鹤造成的明显影响,他知道,这牌局是该散了。
他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将一张“发财”拍在桌上:
“三哥,打完这把咱们停了吧?手气这东西,强求不来。明晚再继续,反正伊总也在。明天我还要早起,带着咱们俱乐部那帮小子去打比赛呢。”
这话正中东方的玄曜下怀。他顺势将手里的牌推入牌池,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好好,听你的,咱们明晚再战。”
牌局散得很快。
冷鹤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他抬眼看向东方玄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摇了摇头,那背影在灯光下竟透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落寞,悄无声息地开门离去。
东方玄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微沉,随即向楚恩佑递去一个眼神。
楚恩佑立刻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快步跟了出去。
玄曜阁就只剩下东方玄曜和伊歌两人。
伊歌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对东方玄曜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兄弟,看来今晚月色不错,咱俩……单独聊聊?”
东方玄曜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沉稳,也回以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微笑:
“只是希望伊总是自愿想跟我聊,而不是被某些情况……胁迫着不得不聊。”
“哈哈哈……”
伊歌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却并不让人感到愉悦,反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洞悉。
“老弟呀,看来宴宴真是块好材料,嘴严得很,是块干大事的料。也罢,既然她不说,那就由我来说吧。”
东方玄曜不再多言,手掌向上,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伊歌走向他位于套房最里侧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东方玄曜绝对私密和安全的空间。
四壁采用最先进的微孔吸音材料,窗户是特制的三层高强度玻璃,不仅能抵御攻击,更能有效防止激光窃听。
而窗帘内里编织着致密的金属网,兼具防电磁监控和隔音的功效。
东方玄曜则选择靠在厚重的红木写字台边缘。
“老弟,”
伊歌收敛了笑容,开门见山,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
“我们那边出的意外,墨老爷子被仇家寻仇,女婿替他挡了枪,大小姐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住进了宴宴的医院——这些基本情况,我上次已经跟你透过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东方玄曜。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宴宴的聪明和敏锐,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她竟然……识破了我卧底的身份。”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伊歌口中证实,东方玄曜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敲击。
宴宴竟然早就知道伊歌是卧底!
可她在他面前,居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破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伊歌的下文。
“这丫头,直接跟我摊了牌,跟我谈起了条件。”
伊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说,她去我们昆州,只想查清楚三件事。”
他抬起手,一根根扳下手指。
“第一,她遭遇的那场枪击。司机当场死亡,她的锁骨被子弹击碎,她要知道幕后真凶。第二,是你的母亲,以及你的继父罗杰欣,特别是罗杰欣的所有事情,她都要知道。第三,她要知道,在罗杰欣的儿子罗技关系里有谁走得特别近的。”
说完这三个条件,伊歌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东方玄曜,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宴宴追查的这三条线,每一条都指向最核心、最危险的区域。她这是要把自己完全置身于风暴眼中!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哑:
“伊总,你刚才说的这些,按照纪律,都应该是绝密情报。为什么……会选择告诉我?”
伊歌闻言,缓缓站起身,走到东方玄曜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东方玄曜的肩膀。
“原因很简单。”
伊歌的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宴宴那丫头,手段高明,直接端了我的老底。我向上级如实汇报。老弟,不瞒你说,你,东方玄曜,包括各方面都经过了组织上严格而全面的政审。所以,上级决定让我主动向你说明部分情况,争取你的理解与配合。”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东方玄曜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你和宴宴近期的一系列行动,包括协助拯救龙逸轩,以及为警方破案提供的那些关键性协助,组织上都看在眼里。很是欣赏。”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东方玄曜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慌不忙地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庄园”牌香烟。
他递了一支给伊歌,然后“啪”一声擦亮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着,为伊歌点燃了香烟。接着,他也为自己点了一支。
两个男人在这间密不透风的书房里,沉默地吞云吐雾。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