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偶尔闹点小脾气，只要旁人稍微哄两句，他便会像早上那样转移注意力，轻轻松松翻篇。

他本想用“冷漠”或“疏离”来形容，却又觉得并不准确，因为埃希尔的友善与关切向来真挚。就像此刻的大笑，库赞听不出丝毫讥诮或讽刺，只感受到一种纯粹的、浓郁的喜悦。

浓郁到有些不像他了……

“为什么笑？”库赞原本聚集的情绪被这突兀的笑而冲散，只剩满头疑惑。

但不得不承认，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他微微蹙眉。自己刚才……难道在隐隐担心他继续追问下去？

“没什么没什么。”埃希尔抱住小骑士，眼睛弯成月牙。

“我只是在高兴哦，卡普先生的副将是一个理想高尚的人，这不是很令人高兴吗？”

库赞恢复了一贯懒洋洋的神态，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拆台：

“唉——说得好敷衍的。”

这般说着，两人却都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仿佛那段关于“正义”的对话，只是运河上偶然掠过的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只是库赞看着水道交错的街景，心底暗自嘀咕：卡普中将，您想要这孩子当海军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性不大啊……

从某种角度而言埃希尔确实没撒谎，他确实是在为他的高尚而开心。

坚守正义的人本身是个正义的人，这是件难得的好事，而好事总是令人高兴的。

他看着怀里乖巧的小骑士，蹭了蹭小朋友的头壳，温柔道：

“小骑士有自己的梦想吗？”

梦？小骑士仰起头思索，它确实没有做过梦，因此摇了摇头。

“不是做梦的意思哦。”埃希尔对自己的旅伴非常了解，自然清楚他的脑回路。

他们认识两位拥有梦境相关权柄的神明，【辐光】与【梦魇格林】，他相信，这两位手下败将都没有趁小骑士睡着为它编织梦境的意图……

有也不敢。

埃希尔想了想，更改了措辞：“那小骑士有没有什么想做，但一直没做到的事情呢？”

小家伙又陷入沉思，然后严肃点了点头。

“唉？”这下子换埃希尔惊讶了，连忙好奇低头：“是什么？”

小骑士又摇了摇头。

好吧，不想说。埃希尔抿了抿嘴唇，孩子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一时不知道是开心它的成长，还是伤心它的隐瞒。

七水之都的街道旁，心不在焉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唉——”叹息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库赞自然听到了两人的聊天，缓缓开口:“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埃希尔和小骑士齐刷刷抬头:“什么？”

“小不点今年几岁？”

有几次进房间找埃希尔，他还撞见他在给小朋友讲童话故事的场面。小骑士缩在被子里，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两个犄角还各挂了一个睡帽。

好问题。

埃希尔仔细算了算，发现算不出来。

“它……”埃希尔低头瞅了瞅，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很多岁了。”

库赞：“？”

“那你陪它很多年了吗？”他摸了摸下巴。

埃希尔怔住了:“嗯……”

库赞你发现了华点，他在圣巢呆了多久，就和小骑士认识多久，那么问题来了——

圣巢没有日历啊！

埃希尔思索了下，信誓旦旦开口:“我陪它完成了主线和DLC。”

又接着补充道:“还有全收集和全图鉴。”

不对，五门没打完，那DLC也没有全完成，但是没关系，他相信库赞听不懂。

埃希尔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腰，语重心长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就行。”

其余的别打听，因为他也不知道。

小骑士听见旅伴的话，认同地点点头:

一起，很长。

“既然如此，”库赞聪明的脑袋瓜飞速转动，“小骑士有当海军的想法吗？”

虽然他骗……不对，吸引不来埃希尔，但把小骑士带进海军，是不是也算完成了卡普中将交代的任务。

小骑士歪头，抱紧了埃希尔。

埃希尔停住脚步，抱紧了小骑士。

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库赞反倒起了几分兴趣:“埃希尔啊，孩子长大了就要独立了哦。”

“一味的把它栓在身边，可是会被讨厌的呦。”

埃希尔瞳孔地震，举起小骑士，面对面认真道:“你讨厌我吗？”

小家伙选择用骨钉回答。

它拍了拍旅伴的额头，从容跃起，斗篷后的翅膀一闪而过，一个灵巧的二段跳，骨钉划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剑气。

强力劈砍。

如名所示，非常强力。

库赞脚下一点，身影模糊，瞬间闪躲到街道中间:“阿拉拉，真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