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轰鸣,狗头军舰缓缓离去,在海平面上拖出几缕涟漪。
“埃希尔!注意身体哦——”在长官的默许下,士兵们挤到船尾,纷纷向岸上的两个小朋友挥手告别。
“谢谢你的礼物!记得按时吃饭——”不少海军手里还拿着埃希尔昨晚挨家挨户敲门送出的礼物,看着逐渐成色块的白色身影,悲伤道:
“埃希尔的身影这就模糊了,我怎么以前没感觉军舰开得那么快呢。”
“因为你这家伙在哭啊!”一名士兵背过身去,朝眼泪涌出的海军吐槽道。
“说这句话前你先把眼泪擦擦吧。”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拥抱着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埃希尔——小骑士——”
“这群家伙怎么伤心成这样。”贝尔梅尔双手抱胸,斜眼瞄着这群狼狈哭嚎的大人们,无奈摇了摇头。
库赞还在睡眠中。昨晚埃希尔硬生生拉着他们二人陪同,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左右,才送完了全舰的礼物。
不少人被敲门声喊醒时还睡眼惺忪,但看到礼物后都瞬间惊醒,知道埃希尔和小骑士要离去的消息后更是激动。
贝尔梅尔揉了揉肚子,感觉嘴里还泛着零食的香甜。
她头一次知道,船上竟然有这么多人私藏了各种好吃的。
这也算是沾埃希尔的光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被惦记着的少年一路上连打了十几个喷嚏。每打一声,怀里的小骑士就伸手戳一下他的脸。
等终于停下来时,埃希尔正好停住脚步,和抬起脸的小骑士大眼瞪小眼。
“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埃希尔揉着鼻子小声嘀咕,“总不能是感冒了吧?”
不应该啊?在圣巢那么多年都没生过病,难道一到这儿就中招了?
小骑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算了算了,我猜是大家舍不得我们。”埃希尔眉眼弯弯,揉了揉鼻子。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栋破旧的木屋。
他还是有点在意那个绑匪,所以托熟悉的海军士兵去“问问话”,他们一听是埃希尔的请求,立刻热情洋溢地把辛普森拖进了厨房。
没错,就是厨房。在厨师长戴夫先生那柄大勺的“亲切问候”下,男人很快就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果然,谁也难逃黑暗料理的拷打。
回忆起男人倒在甲板上,嘴里流出了黑褐色液体,液体缓缓流淌,在金属甲板上留下一道腐蚀的黑色印记。
埃希尔不禁摸了摸下巴,然后果断朝戴夫先生要了份菜谱。
好东西啊,辛普森在自己脚下嘴硬成那样,却在这份“美味餐点”下乖乖张开了嘴。
“吱呀——”
埃希尔踩上木阶,挥了挥手,试图驱赶扑面而来的灰尘。
灵魂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一只触手分发一块抹布,在白色触手群的默默劳作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在面前逐渐显露出来。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猛然炸开,在空旷的木屋内回弹,传回一阵悠远的回声:
“阿嚏——阿嚏——”
埃希尔又摸了摸鼻子,扫视一圈后继续向楼梯顶部攀登:“真奇怪,怎么感觉还有人在念着我。”
木板窸窸窣窣,凿出的木屑被缓缓拨开,天花板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一只手指努力用指尖划动木板。
这一处木头被水腐蚀,比别处更为柔软。因此,几番努力下,一个小小的洞口就被指尖硬生生扣开。
洞口很小,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布料移动的声音在喷嚏声下骤然一僵。
空气静了几秒,一只布满血丝的瞳孔蓦然贴住洞口,朝下方看去。
……
白色的头发?
是不认识的家伙。眼睛眨了眨,看着对方上楼的身影,又默默缩了回去。
他停留在这已经很久了——应该很久?因为这儿一片漆黑,他分不清昼夜变化,只有水碗被丢进屋内的一瞬间,才能依稀看到外面的光亮。
喉咙传来撕心裂肺的瘙痒,他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指尖硬生生陷进皮肤里,用疼痛压下自己想要咳嗽的欲望。
狭小的空间内只剩被刻意压制的沉重呼吸声,但没过几秒,呼吸声一滞,一阵几不可闻的咳声还是从指尖溢了出来。
他连忙收紧指缝,让声音溺死在沉默中,就像是身体的下意识动作一般。
鼻尖是熟悉的灰尘味,混合着干涩海水的咸腥,以及几缕微不可闻的血味。
可偏偏是这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心。
“你好?”
他猛然转头,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他记得那个位置,是那群家伙时不时丢进食物的地方,也是光亮不时溢进来的地方。
所以,那里就是出口。
他握紧一块顶端尖锐的木片,缓缓向那边挪去。
“你好?”埃希尔蹲下身敲了敲那个“门”,见闻色感知到了里侧生物的靠近,声音更加柔和。
其实进门时他就知道屋里有人了。按辛普森的说法,这孩子是他们从海里“捡”到的,发现时正死死抓着一块浮木,像是遭遇了海难。
那群绑匪真不是东西……难怪七水之都的居民对他没印象,原来是从别的岛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