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飞鸟尽，良弓藏，有人告诉我，水星要收缩了，要从厄斯撤军了，要把我们辛辛苦苦经营了十五年的成果拱手让人了。我问你们，这是你们甘心得到的结果吗？当十年二十年之后，厄斯成为继火星第二大富裕星球、当你们的孩子问‘为什么厄斯人过得比我们好’时，你们要怎么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改革不是自废武功，更不是放弃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战略优势。真正的改革，应该是‘内外兼修’，既要让水星内部焕发活力，也要让厄斯这样的海外领地，继续成为水星的力量援助，拳打火星，脚踏厄斯，这，就是我孙舜香要当水星总统的理由，如果水星人民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承诺，我将用我在厄斯十五年的治理经验，将水星打造成一个全新的宇宙霸主，每一寸被水星军人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都将成为水星繁荣的基石，而非负担！”

短暂的停顿后，台下一片掌声如雷，水星人民沸腾了。

“拳打火星，脚踏厄斯”、“宇宙霸主”成为了水星各个社交平台的关键词，孙舜香拿出的数据更振奋人心。

他确实在执政期间向水星输送了大量的稀有矿产和能源，供给了国家养料。甚至近几年随着厄斯土地改良，水星人吃的粮食，有一半来自厄斯的平原，用的能源核心，有三成产自厄斯的矿井。他凌厉的手段，强盗的作为，真真正正给了水星人民带来了利益，他知道水星人历来渴望强者，恐惧经济崩溃后的饥荒，更恐惧异族统治下的奴役生活。

至于厄斯人和厄斯星球作为水星后备粮仓，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管，也不在乎，因为就像他说的，他是土生土长的水星人，他要做的，是给水星人一颗定心丸——“为了水星人民的利益，我孙舜香践踏一切”。

这虽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但更是一份看似完美的契约。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资源问题，正是人们心中最在乎的问题，李若希要继续支持军队，而孙舜香则要继续从厄斯掠夺，李若希的“撤军”是一种妥协，而孙舜香的掠夺才更有实效，看得见，摸得着。

“火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也是我们要征服的目标。但征服火星，不需要水星人流一滴血，也不需要水星财政掏一分钱。”孙舜香大大方方地对水星人保证，“我的计划是取之厄斯，用之火星。厄斯拥有全星系最丰富的稀有矿产储备，以及经过十五年改革后建立的庞大工业产能。而我，作为厄斯的前任统治者，手里掌握着调动这些资源的最高权限。我承诺，在我当选后的第一天，我将签署行政令，启动‘厄斯-水星资源互换计划’。从此，厄斯将向水星开放深层矿脉开采权，所得收益的百分之六十，直接注入水星的‘民生重建基金’。这意味着，你们不需要增加一分钱的税收，就能获得修缮城市、改善医疗、提升教育的资金。这笔钱，来自厄斯的土地，而不是水星的口袋。试问这一点，李若希总统能做到，还是赵召义议长能办到？”

人群中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眼神中闪烁着疑惑与期待交织的光芒。

“取之厄斯，用之火星，利于水星。”

最后这十二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像是一句咒语，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短暂的死寂之后，民众们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持久的欢呼声。

“孙舜香！孙舜香！孙舜香！”

这一次，连李若希身边那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经济学家，也开始动摇。他们推了推眼镜，低声计算着孙舜香提出的方案可行性，发现从纯经济角度来看，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完美闭环。

那些狂热的人群，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像是一群飞蛾，正争先恐后地扑向一盏名为孙舜香高举的明灯。

水星有救了！

当晚的“水星之声”支持率统计结果出炉时，整个水星的政治圈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百分之四十七。

这个数字，不仅仅是一个胜利的标志，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捣什么乱？！”

于皓南一脚踹开了孙舜香封锁的办公室门，骤然惊到了正在紧张工作的幕僚们。

“于总司令，国防大厦由不得你擅闯！”张吉惟急忙跟着追了上来，拦在了于皓南的面前。

“Aland军团驻首都国防大厦，我还闯不得了？！”于皓南瞪起眼睛，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老张，你把曾秘书送回家，我跟司令单独聊聊。”孙舜香说，“曾秘书，你带大伙儿出去，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屋里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走路绕开于皓南，绕了一大圈，离开了办公室。

张吉惟踌躇很久，才不得不走到最后，关上了门。

孙舜香看着于皓南这严肃冷峻的模样，倏地笑出声。

“很意外吗？于总。”

“我不意外，早就知道你想这么干，”于皓南一下下指着地面，咬着后槽牙，“但我没有阻拦。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能想得通，看得开！”

“我想不通，也看不开，”孙舜香倚靠在座位上，瘦削的身子裹在宽大的毛毯之中，单薄得像一缕影子，“你和李若希都要把我当成弃子了，我还要坐以待毙吗？”

“弃子？谁会把你当成弃子，”于皓南皱紧眉头，沉声说道，“没有人否认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谁敢抹煞你，我第一个不允许！但是，眼前我们为了厄斯□□所付出的经费，以及对厄斯资源的侵占、剥夺，还有压迫，都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难道你没有反思吗？当王传宁那小子问我们为什么不与他们竞价采买，与厄斯进行‘公平’交易时，你不感到脸红吗？！”

“哈哈，于皓南，黑心黑面如你，也会脸红？”孙舜香嗤声道，“都说愚蠢会传染，你这些年在水星与李若希形影不离，竟跟他一样笨了！”

“说到底！水星将士只负责本土防卫，而防卫火星、研发科技的任务，我也在督促部队全力执行。你担心的事，我理解，我向你保证我有生之年，王宇行打不到我们的头上！”

“我不相信！”孙舜香握拳猛地砸向办公桌，“于皓南，你骗我。十五年前我竭力竞选总统时，你让我放弃，说我风评不好，人人骂我小三，还说李若希当不了五年总统就得下台，到时候我会‘荣归故里’！十年前你又说水星需要厄斯的资源，李若希脸皮薄，干不出拿人东西的事情，让我继续担任厄斯总统，承担骂名，支援水星！五年前，你又说你要组建一支由厄斯军人和水星士兵混合编制的‘联盟军’。这支军队的军饷、装备、后勤，全部由厄斯财政承担，只有我能帮你办到……十五年了，于皓南，你骗了我整整十五年，现在，你的前妻对国民说，要从厄斯撤军！”

他说到痛处，眼眸泛起晶莹，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指着他。

“你们的孩子都大了，能接班了，现在，你们夫夫要抛弃我，让我滚蛋，这就是事实！一个被从厄斯撤职召回水星的总统，还能做什么？一个被砍掉所有军费支持的海外领地，又算什么？！你们把路都给我堵死了，然后告诉我，这叫‘战略收缩’，这叫‘明智改革’？于皓南，你看着我，这明明是‘弃车保帅’！”

“你回来以后，做总理，像你父亲章楠总理一样，辅佐李若希……”

“哈哈哈哈哈！”孙舜香忽然面孔朝天，凄厉地哭着大笑了起来，笑得胸膛起伏，眼泪迸出，“王八蛋于皓南，这就是你对我的‘安排’，这就是你对我的‘处理’吗？！我宁愿死，也不会去辅佐一个傻子！”

于皓南在他的痛骂和眼泪中，闭了闭眼睛，缓缓向后退了一步、两步，退到了门口。

“我不敢把国家交给你，因为我不想要一个军权主义国家。”于皓南无奈地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徒留孙舜香崩溃地坐在椅子上，感受到人生从来没有过的无助与凄凉，他捂着发痛的胸口，失声大笑。

那些曾经幻想有过的东西，镜花水月，都是徒劳，而那些紧紧攥在手里的权力，绝不能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