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正式启程,前后一个挨着一个,或是三三俩俩并肩,向着鳌丰线深处、原始森林行进。
赵承宇习惯性走在李擒龙的左边,乔励却背着那沉重的机械手臂,一下子撞开了他。
“你往这边走啊!”李擒龙指着自己空着的右侧,奇怪这么宽的山路,乔励非要去撞人。
“你们聊,”赵承宇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俩并排,“他挺长时间没见你了,可能要跟你汇报工作。”
“噢。”李擒龙背着行囊包,上面拉链半开着,一束百合花在里面随着步伐晃动,山路越走越险,碎石错落,遍布在脚底。
乔励瞥了一眼那百合花,呵了一声。
“怎么地,你有意见?”李擒龙听出他的揶揄。
“你不是最讨厌花吗?”
“怎么会讨厌呢?”李擒龙说,“只是不说‘讨厌’,就收个没完。”
“那为什么收他的,你别告诉我,你是动真格的。”
春天的草木丛伴着前天的春雨,非常湿滑,海拔徐徐往上升,李擒龙和乔励走在最前面。
“我确实是认真的,”李擒龙说,“承宇哥人很好。”
“……这里的人,哪个不好,”乔励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都是特种兵精英,你觉得哪个比赵承宇差,还是没有能竞选总统的老爸。”
李擒龙站住了,双手拉着双肩包背带,冷冷地斜着乔励。
“难道我是那种会看老爸挑对象的人?”
“难道你不是?”乔励所处地方比他高,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才离开我眼皮子底下几天啊,你就谈上恋爱了?!”
他声音很大,顺着山风往下传递,其他战友们都抬头往上看。
“第一,我谈恋爱不需要跟你汇报,这是我的自由,第二,我没有因为他是赵召义的儿子就跟他处对象,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老爸竞选总统,这第三……”李擒龙几步爬到了乔励前面,转过头叉着腰瞪着他,“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神罚,我不是也才知道吗?!”
“我做神罚你不开心?”乔励几步追上了他,“我做神罚不是为了我们军队吗?!军演前几个月,因为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机械武器,你忧愁得不行,甚至都写求救信给范大将军,让他给咱们充场面!李总,你这样做对得起Arm吗?”
“我对不起谁了?”李擒龙也怒了,“我趁放假的时候谈恋爱,也没有耽误军队的事,更没有影响Arm啊!”
“……”
是啊,乔励无可辩驳,影响的只是他的身心健康,让他仿佛万箭穿心罢了。
“这么严厉地指控我,我做错了什么?!”李擒龙气愤地问道。
“慢慢走,慢慢走,”常绾早听到前方正在吵架,特意挡在路上,让大伙儿先原地休息,“赵检察长,您先喝点儿水,这走了一个小时了。”
赵承宇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好,不是你的错。”乔励败下了阵来,这个节骨眼上再把这条霸王龙惹怒,就是自己犯蠢,给别人可趁之机了。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他谈恋爱。”
“他人挺好的,”李擒龙说,“为人很正直。”
“对,我很邪恶。”
“他人还很干净,很有教养。”
“对,我很肮脏,”乔励点头,“我没人教,没人养。”
“你找茬儿吗?!”李擒龙火冒三丈,一出手就把他推倒在地,“我太爷没教你没养你?!你再这样我不跟你说话了!”
乔励在地上坐了半天,垂着头,很久很久,才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重新往山坡上走。
他因为伤心而浑身无力了。
李擒龙拽过他背后的神罚,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俩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李擒龙问道:“这神罚,是不是朱玉红给你提供了技术支持?”
“是。”乔励知道瞒不住他,因为李擒龙对自己的人能力很清楚。
机研组不是忽然灵光乍现,而是得到了外援。
“朱玉红为什么会给你这个?他一向说这是天赐神军的军事机密,我都没跟他开口要过,甚至没跟小黑提过。”
“因为……我很帅。行吗?”乔励扬起下巴,充满挑衅地看向他。
“使用了美男计?”李擒龙惊讶地问,声音压得更小,“那你给出的条件是什么,你小子可不要玩什么感情游戏!”
乔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气得心肝都颤抖了起来。闷头往前面走,说实话他看起来好像与平常无异,实际上内里已经碎掉了。
只是李擒龙一无所知。
“这么说,过年时候你让机研组加班加点研制神罚了?”李擒龙问,“这次年假,所有机械制造兵都留守在厄斯,想来是你提出的要求。”
“是,”乔励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
李擒龙喉咙紧了紧,心里其实很感动,他眼睛眨巴着望着乔励,言语不由自主地软和了下来:“我非常高兴,咱们Arm也有机械制造出神罚的能力,这一点你功不可没,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多艰辛的努力。等回到队里,我正式向上头申请,提拔你为我的副将,官升一级军长,所有机研组士兵论功行赏,一个都不落下。”
“感谢李总。”乔励转过身子,向他行了个军礼,好像跟他和好了。
李擒龙哼了一声,抬手想像从前那样,推一推他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但手抬到半道,忽然放下来了。
想到他和乔励的绯闻,甚至都传到看不见的“敌方”,而自己在考察阶段的男朋友就在身后爬山,他意识到应该跟乔励划清界限,以后即便关系再好,也只是上下级。
李擒龙几步甩开他,迷彩服下隐约勾勒出年轻而挺拔的身姿。他忽地停下转身,回望众人,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冲身后的战士们挥了挥手,声音清朗,穿透林间: “喂!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都跟上,不准掉队哦!注意脚下,草地湿滑,不要摔倒了!”
“好的!”赵承宇笑着跟他挥了挥手,及时响应他的号召。
“我跟上了!”他说。
“确实下过雨的草地上很滑,摔倒了裤腿有泥巴!”他继续说。
梁瑜琪纳闷地瞅着这位检察长:“您不用每一句都回答,又不是幼儿园老师点名。”
“噢噢,梁军长说得对。”赵承宇连忙闭嘴。
几个Omega战士闻言都笑个不停,山林间湿润清新的空气,伴随着年轻人的步伐,在2月新绿的林荫道上一圈圈荡开。笑声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幼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低空,盘旋在战士们的上空,又很快隐没在更远的前方。
李擒龙听着身后的动静,眉梢微挑,放慢了半步,时不时回头看,赵承宇跟在队伍中段,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即便是在这样攀爬野山的拉练途中,他依旧保持着均匀的步速,看来能跟得上。
一转回头,就又跟乔励冷冷旁观的眼神对上。
他不再说话,只大步向上攀登。
到了下午四点,部队正式集体休息。一众战友们簇拥在李擒龙、梁瑜琪身侧,热络地聊着当年兵王大战,丁天仇打败娄威宏,又说到了这一届的足球赛、年前的集训拉练、军演比赛等等,欢声笑语不断,赵承宇对这些一概不知,只坐在人群外围,安静微笑地听他们聊天。
可等说到了近来如火如荼的总统竞选,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当事人的儿子赵承宇。
“赵检,给我们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郑业成不会放过这奚落他的机会,“你当着记者的面投票给李若希总统,你爸回家没揍你吗?”
“没有。”赵承宇说,“我们俩都是成年人,不好武力解决问题。”
“你是真的赞同李若希总统,还是因为想追我们李总?”又有人问。
“当然是以龙龙为先,我喜欢他,跟我爸竞不竞选总统无关。”
即使已经当众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但是不论谁问,他都耐心地一遍遍解释。
“好了,不要问这种问题。”李擒龙打断道。
“为什么不问,你不好意思吗?”乔励看向他,“他说他喜欢你,却不制止他老爸竞选总统,这就是喜欢吗?”
赵承宇奇怪道:“我应该制止我爸?”
“当然了,你爸撅走了三分之一的选票,甚至几次票数高过李若希总统,你不该为你的‘喜欢’做出什么吗?”乔励问得很尖锐。
但赵承宇不是会被绕进去的人。
“我投票给李若希总统了,”他说,“这是我支持他最直接的表现。至于我该不该叫停我爸……”
“你不用解释,”李擒龙道,“都是成年人了各有各的选择,你不必为我去劝你爸。”
“谢谢你的理解。”赵承宇道。
他说完,看向乔励。
从没有一个人,从第一眼看向他时,就如此这般“杀意蓬勃”。
赵承宇在看到乔励第一眼,就知道那份报告起码说明了一个情况——那就是乔励隐秘地爱着龙龙。
稍作休息后,大家开始准备吃饭了,山里情况简陋又是乍暖还寒时节,大家都从背包里拿出面包饼干等便捷食品,结果赵承宇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卡式炉来。
“哇……”大家都震惊了。
接着,赵承宇又拿出了小锅、真空保鲜的生腌肉和香肠,打开了卡式炉,开始喷油煎肉,滋滋啦啦的声音,伴随着烧烤的鲜香。
“哇……”一众大头兵们都惊呆了。
看来他们认为的越野爬山,在赵承宇看来,是“我跟龙龙去野餐”,他的包里不但有肉有烤肠和炉火,更有啤酒和茶叶,不一会儿工夫,所有Omega战士们就都围到了卡式炉边上一圈儿,看着检察长烤肉。
“都有、都有,”赵承宇说,“大家先喝点儿啤酒,耐心等待。”
“好!”
李擒龙坐在他的身边,是第一批食客之一,他拿着小碗吃着刚烤好的牛肉笑着说:“谁能拒绝在荒山野地里吃肉喝酒,没想到你还挺有野外生活的经验。”
“实不相瞒,我当过童子军,”赵承宇一本正经地说,“军龄两年零三个月,八岁退的役,当兵的时候最爱吃烤肠。”
Omega战士们又都笑了起来,他们分不清赵承宇是故意逗他们发笑,还是本身就很逗。
郑业成他们离得不远不近,既不吃肉也不喝酒,瞪着赵承宇,咔嚓咔嚓,啃着压缩饼干。
“要不说赵检察长能抱得美人归么,太有手段了。”
“唉,咱们这几年都白跟李总处了,临了谁都没追上,让他捡到便宜了。”
“现在说这话有啥用,当时谁敢追李总,谁都不自量力!”
“我主要是怕于少将找我麻烦……”
“你可拉倒吧!说白了就是不自信,是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