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这蛇,总莫名想到乔励的反应。
那就是特种兵的直觉吗?几乎同时,山上的乔励和山下的他和龙龙,就都发现了这条蛇。
“我滴天啊,蓝长腺珊瑚蛇,赵检,您从哪儿弄的,”化验科的人、赵承宇的老朋友曹安,把蛇的尸体验过了,简直眼睛放光,向他汇报结果,“这家伙带有致命神经毒素,可是制毒产药的好材料,能让人直接陷入痉挛性永久瘫痪,再也起不来。”
“它是药材?”赵承宇问。
“药毒同源,就看怎么用了,”曹安说,“这品种世上可不多见。”
“这是我在鳌峰山下发现的毒蛇,它应该是一条野生的蛇。”
“哦?”曹安仔细从显微镜里看了看,“它的原生物种是野生蛇不假,但这条太‘五毒俱全’了啊,不像是纯种野蛇,倒像是被人培育的。它没伤人吧?咬一口就得死了,连对症下药的血清都没有,谁都救不活。如果是野蛇您可得采取措施,对外界通报了啊!”
“一位将军已经第一时间向全水星做出了通报。”赵承宇说。
电视新闻都在总统竞选的下方滚动提示,近期不要去鳌峰野山坡附近逗留,以防被毒蛇咬伤。
“也就是说,这种野蛇山上可能有,对吗?”赵承宇问。
“可能有,但微乎其微,就算有,也应该是它爷爷的爷爷,微毒,不能这么毒。”曹安说,“怎么会是它呢?”
赵承宇心里渐渐有数了。
“另外,是哪位少侠动的手,眼睛简直是尺,”曹安晃动鼠标给赵承宇看屏幕,“你瞅瞅,这蛇我把它身子展平了,下刀的地方,刚刚好就是它的七寸。它刚张嘴要咬,就被精准地制裁了,再晚一步……啧啧,赵检,我还能看到你吗?”
“是一位带刀的将军。”赵承宇面上闪过一抹宠溺的微笑,也是深有感慨,龙龙确实在背后一爪子伸出来,就把它给直接刨死了。
“是那位每天送你上下班的将军吧?”曹安十分艳羡地说,“哎哟,能文能武,同事们都很羡慕,说是一位大美人,下回他来你能喊我一起吃饭,也让我见见他吗?”
赵承宇拿起化验报告,抽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往门外走。
“对了赵检,这个蛇尸能给我吗?它可是个上好的药引子!”
“给我密封保存,以后留作呈堂证供。”
赵承宇回到家里,仔细查阅了蓝腺珊瑚蛇的信息。
有医学书籍提到这种蛇,是曾经的医学泰斗,方匀所著。书里也说它浑身是毒,但也浑身是宝,一经准确的提取与研发,能制作出世所罕见的珍贵药剂。
只是这种蛇极难培育成功,而且它野性未驯,不认主人,野外放养的难度很大,可也只有在野外放养,它才能长大,医学人士有胆大妄为者养殖培育,大多被蛇咬伤而亡,如若碰到这种毒蛇,只有发出尖锐爆鸣声,才能将其喝住……
鸣枪示警!
赵承宇从椅子上噌的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右手握拳,一下下击打着左手心。一种多年职业生涯造就的摸骨寻踪技能,在此刻显化了出来。
多少大案要案、疑难奇案,都被他一一破获,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身为议员的父亲,而是检察官出身、实打实的破案业绩,在同年龄段的从业者里,他遥遥领先。
可是,证据呢?除了一条断成两截的毒蛇尸身,他再没有任何证据。
鳌峰山上是可能有这种蛇出没的,即使微乎其微,种类也对不上,但判案讲究“疑罪从无”,只要有这种蛇出没的可能,就不可能归罪于嫌疑人。
何况乔励除了是那份隐秘情人报告上的当事人,赵承宇思来想去,再没有任何可以指证他是凶手的“证据”,就算他告诉李擒龙“你的副将爱慕你所以放毒蛇咬我”,以目前他和龙龙的感情基础,龙龙也不会信。
龙龙跟乔励做战友已经有四年时间,而他跟龙龙试探着谈恋爱的时间,还不到15天。
赵承宇仰靠在椅子上,头枕着椅背,闭着眼睛皱着眉,开始苦思冥想,想破解之法。
如果乔励跟别的大头兵一样,因为羡慕嫉妒恨,恶作剧地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那他不会在乎。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羡慕自己,怎么这么好命,能有机会追求龙龙。
可龙龙身边有这么一个阴暗恐怖的爱慕者,以副将的身份毒蛇一样盘踞在龙龙的周围……赵承宇坐都坐不住了。
他再敢动手,赵承宇会跟他拼命,可他要是去害龙龙呢?
乔励的履历上写着,此人以绩优兵身份、Beta性别加入A军,孔雀旗综合成绩第八名,主攻专业是药剂科辅助心理学,擅长研发新药也擅长心理操控。
这种双修的背景,让他既能调配出无色无味的药剂(毒药),又能精准捕捉人心最脆弱的缝隙。一个懂药又懂心的Beta,若真存了害人的心思,简直让人背脊发凉。
乔励或许已经潜伏在阴影里,织就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准备捕获李擒龙,而自己误入其中,破坏了他的计划。
赵承宇立刻采取了措施,那就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他就准时出现在李擒龙的家门口。
“承宇哥,你怎么来啦,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李擒龙背着网球包,一身修长干练的运动装束,额头上系着一个纯棉运动头巾,跟朋友们约好了去打网球。
“我要你陪我上班。”赵承宇语气非常强硬,几乎不给说“不”的机会。
“噢噢。”李擒龙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坐上了他的车,在车里不断给人发信息,说自己不能去了。
不一会儿电话就打来了。
“四人对打,你不来算怎么回事啊?!”乔励在电话里声音强压着火气。
“我要谈恋爱,”李擒龙说,“你们再找一个人呗,或者现场找人都能凑够,我不去了。”
他放下了手机,偏过头,有些看赵承宇的脸色。
这恋爱是他同意谈的,骗了赵承宇爸爸不少选票呢,他可不能失信于人。
赵承宇不禁莞尔,他很难对龙龙狠下心来。
“你这位副将太黏着你了,他没有别的朋友吗?”
“他不咋爱交朋友,说话也不好听,平时就喜欢跟人抬杠,”李擒龙说,“只有我们部队里的人搭理他。”
“你最不该搭理他,”赵承宇说,“本来绯闻就传得到处都是,他肯定也听过,为什么不去解释?另外,他对你没有别的用心,没向你表白过吗?”
“没有,他在我面前犯浑耍狠,就跟弟弟一样,”李擒龙说,“平时在军务工作上特别努力,非常上进。小黑本来就很重用他,我在伟岸军里时,他是代理主将。”
“那把他还给小黑,行吗?”
车停在红绿灯这边,赵承宇单手握着方向盘,转过脸认真地看着李擒龙。
李擒龙身子一怔,马上摇头:“不,我很喜欢用他,他做我的副将很好。”
赵承宇咬了咬左腮,努力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一脚踩紧油门,车子猛地向前疾冲出去。突如其来的加速让李擒龙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重重靠在了后车背上。
赵承宇知道他在“逼迫”龙龙,虽然他根本不忍心这么做,却不得不这么做。
“对不起。”
回到办公室里,赵承宇把大衣脱下,铺在沙发上,将龙龙安置在上面,手按在两边扶手上,半跪在地上,仰头对他说。
“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内部的人事调动,但是那份匿名信,乔励和你的关系……我有些介意,不,是很介意,”赵承宇说,“我希望你能谅解,因为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李擒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赵承宇这样谦卑认错的态度,让他心里舒服了些,他把赵承宇从地上拽了起来,大气地原谅了他。
这一天赵承宇照常开始检察长忙碌的工作,只是每个进来的人都不可避免地看李擒龙,甚至比平时多看几眼,有些老警长进来,干脆避开眼神,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赵承宇马上发现不对了,因为李擒龙今天穿的是网球服,非常紧致修身的鲨鱼皮材料,贴在玲珑有致的身上,一双43寸大长腿简直无处安放,非常惹眼。
李擒龙也发现今天来人都看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本来是打算去打球的,身上穿得特别单薄。
他站起身来:“我今天穿的不得体,先回去换衣裳。”
“不用,”赵承宇将自己的黑色三件套制服中的检察官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他,“……盖住腿就行了。”
他眼睛也不敢乱瞟,看龙龙一眼就喉咙发紧,只专注地埋头工作。
这一天李擒龙被他管控在办公室里,闷得不行,今天连来访吵架的人都不多,他不能看热闹了,赵承宇屋里他能看得懂的书都看完了,手机也不爱玩,到了晚上九点多,赵承宇还不肯放他走。
初春的季节,赵承宇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服马甲,就燥热得浑身冒汗,时不时恍若不经意地偷瞄龙龙。
他不愿放他走,即使是回家,他心里都不安。
“上次那个薅我衣服领的红发男子,”赵承宇问,“还住在你家吗?”
李擒龙反应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刚子。
“他早就在外买房开公司了,现在是个小老板,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待个两三天。”
可你从火星回家那天,他就在门口等着了。
赵承宇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沉默地看着李擒龙。
李擒龙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我们可以走了吗?”他试探地问。
“嗯。”赵承宇点头。
李擒龙像是解放了似的起身,把腿上衣服抖了抖,递给赵承宇,赵承宇走过来将衣服接过去,又扔回了沙发上。
李擒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龙龙,我知道我接下来对你做的事,会让你感觉很过界,但是……”
我不得不提醒你,乔励恐怕是个危险分子。
“我不听我不听!”李擒龙站了起来,准备夺门就走。
赵承宇愣住了:“???”
可在李擒龙转身的时候他像是发了狂似的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抱回沙发上。
“你怎么了,我是说认真的……”
“我不听,我不干!”李擒龙剧烈地挣扎着,今天赵承宇的反常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帐篷里夜聊的话。
赵承宇要不守规矩了,他要亲我!
李擒龙马上起身还要逃跑,赵承宇怒了,这下直接把李擒龙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放到相对冰凉的办公桌上:“我还没说,你怎么就不听……”
李擒龙嗖的一下拿过一个文件,牢牢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你在干嘛?”赵承宇控住他的身子,抬手弹了一下文件。
李擒龙整个防御姿态,还是用文件挡着脸:“我在看书。”
“……”赵承宇停顿几秒,这下终于明白了,赶紧松开他,从他长腿之间撤出,“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乱来,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
李擒龙动作停滞了几秒,缓缓放下文件,水汪汪的蓝眼睛警惕地瞄着他。
赵承宇哑然失笑,举手向他发誓:“我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不会强迫你的,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我们以后……慢慢来,循序渐进地来。”
那不还是要“来”?
“我要回家!”李擒龙生气了。
平白无故一会儿把他抱沙发上,一会儿铺在桌上,谁都会生气,赵承宇道歉了一路,将他送到家门口,他下了车,一路小跑进家门,招呼不打,晚安也不说了。
“龙龙,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好吗?”赵承宇追在后面问,但李擒龙已经一溜烟地进门了。
赵承宇无助又懊恼地在自己的车边上转圈,犹如困兽囚徒。
他本来想警告李擒龙,乔励是一条毒蛇。离他远点儿,或者干脆把他放归,不要再靠近他。
可现在一不小心动了粗,把龙龙吓够呛,恐怕自己先变成毒蛇猛兽,令龙龙胆怯了。
他这样无头苍蝇似的在车周围晃来晃去,迟迟不肯走,终于引来一个人的注意。
于皓南在二楼拿着望远镜往门口看。
“这臭小子怎么还不回家?!”
在这门口绕来绕去,简直恐怖。
于皓南用心栽培一盆花,开得茂盛灿烂,灼灼韶华,然后就引来这样的臭小子,在门口徘徊不走,真让人讨厌!
“你管他呢,他又没进门。”李若希听到李擒龙回家了,下楼去跟他说话。
但于皓南忍不了。
他走出楼门,顺手拽了院子花园里的一根水管子,对门外的赵承宇说:“关门歇业了知道不?回你家去!”
“于总司令好,”赵承宇对他毕恭毕敬鞠躬、行礼,“那个……我能进去坐会儿吗?”
他实在不愿李擒龙今晚抱着那样的误会讨厌他。
于皓南的回答是拿起水管子,朝他呲水。
“我爸怎么大半夜在那浇花?”李擒龙换好了睡衣,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向外面看去。
李若希看了一眼:“哦,他在浇承宇。”
“什么?!”李擒龙一愣,连忙往楼下跑去。
赵承宇被浇得浑身湿透,落寞地开车离去。
“爸!你呲他干嘛啊?大冷天的把他冻到了怎么办!”
“冻死了才好呢!”于皓南道。
第二天早上,赵承宇彻夜没睡,五点就出现在李擒龙家门口。
他记得龙龙说过,他有晨练的习惯,不论下雨下雪,都不间断。晨练的时间,就是早上五点。
“早啊,赵检。”一个人从背后匀速跑来,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赵承宇本来倚靠在车门上,看到这个人时,眼睛直勾勾的,直立起身。
是乔励。
他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映衬着白皙的脸庞,越发俊美无俦。
门开了,李擒龙一身运动装走出来,直接起跑,他看到乔励,毫无意外:“今天起得挺早啊!”
乔励忽然朝他身后打了个响指,面带微笑。
李擒龙一回头,马尾辫尖儿甩在肩膀上,看到了赵承宇。
他的表情怔住了,瞬间停下了脚步。
赵承宇一步步向他走来,神情冷峻,下巴往前方一扬,直接问道:“他住哪儿?”
“住对面啊。”李擒龙指着那对面的住宅楼。
“……首都寸土寸金的贺澜区,金码别墅,又称总统府邸小区,”赵承宇问,“他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我帮忙交的首付。”李擒龙声音越来越小。
乔励在不远处跑步,忽然吹起了悠扬的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