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燃烧的火鸟，砸进了原本死水一潭的厄斯政坛，于生澜此举瞬间激起了千万层浪。本以为自己这番破釜沉舟的表态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本土势力，但于生澜显然低估了权力对某些人的诱惑力。
仅仅在于生澜宣布开放竞选的第二天，一份名为《厄斯人治厄斯宣言》的檄文便如雪花般在各大社交网络和论坛中疯传。
这份宣言的落款，是一个名为“一个厄斯人”的新兴政治团体。其核心诉求只有一条，那就是厄斯的最高权力，必须由在厄斯出生、在厄斯长大的本土人来掌握，绝不能容忍任何外来者或水星人继续染指。
这篇文章的矛头直指于生澜。
“于生澜是A军的人，是于皓南的儿子、孙舜香的部下，是在厄斯施行霸权主义的野心家！”在首都著名学府的操场上，厄斯年轻人们振臂高呼，“他说开放竞选，好啊！那我们就选出一个真正的厄斯领袖！我甘巴图，在厄斯出生、在厄斯长大、二十年里，虽然没为国家流过血，没挨过枪子儿！但我比那个穿着水星军服、靠老爸上位的于生澜更懂厄斯人的怨恨！”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甘巴图的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厄斯民众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
“这么多年来，厄斯的资源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水星，而留给我们的只有污染和贫穷！于生澜绝不可以当我们的总统，厄斯人只要不死绝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上位！”
与此同时，在厄斯首都最豪华的庄园内，另一股势力也在悄然集结。
以矿业巨头博尔哈为首的财阀集团，齐聚一堂，簇拥着他们的话事人都擎苍和“海外朋友”王传宁。这座庄园是厄斯旧王室时期将军的官邸，如今成了矿业巨头博尔哈的私人堡垒。
厄斯青年们的咆哮通过投影在庄园客厅墙壁上回荡，但博尔哈只是用遥控器不耐烦地关掉了声音。
“他于生澜以为他是谁？厄斯的救世主吗？”博尔哈捏着一支棕色的雪茄，愤怒时差点儿直接吸吮了冒火的那一头，眉心拧成了一个深重的川字，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
“殿下，这一年咱们合作得不错，我给的矿石成色和种类有多么丰富，您心里有数。孙舜香回水星这段日子，咱们过得很舒坦，可这位于公子若是真上来了，恐怕清剿贸易掠夺资源的本事不输他爹，弄不好第一个就要拿我开刀了！到时候，我们还能这么合作愉快吗？”
火星殿下王传宁靠在沙发正中，他穿着一件看似随意的黑色衬衫，手里不紧不慢地转动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红酒并非厄斯本地货，而是来自火星第三产业区出口的葡萄特酿。
“你担心什么，这么多有志青年摇旗呐喊，于生澜他可能上位吗？”王传宁余光扫向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都擎苍，“喂，你怎么说，难道坐视不理吗？这些学生你起码要出面保护吧？”
都擎苍穿着108号老式护卫军装，坐姿端正，眼神却在王传宁和博尔哈之间来回游移，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恨。
“我弟都被于生澜做局杀害了，我哪敢冒头，现在别说出面竞选总统了，就是躲都不知道该往哪躲。”
“怂货。”王传宁斜了他一眼，“水星这帮人从国资采购你们厄斯的煤炭才给几个钱？按底价算，还不够付给环保部的排污费。我付的是什么？真金白银，三倍现款，你两边牵线，拿了我跟博尔哈的钱，现场出事你不担着？”
都擎苍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殿下仗义慷慨，实乃我们厄斯之幸运。只是……这于生澜背后可是孙舜香，用的都是一套情报班子，我现在所作所为，已经是铤而走险……”
“你总要有个支持的人吧？让我们也相看相看，”王传宁眼神骤然变冷，“难道都奎深也眼睁睁看着于生澜当上你们厄斯总统吗？！都擎苍，你脚下的这片庄园，五十年前是谁的？是厄斯国王叶桑的！被你中饱私囊，占据了这么久，现在甩手强行要卖给博尔哈先生，难道你要卷款跑路吗？”
“嗬！要是这么回事，我可不买了！”博尔哈一听，瞪起了眼睛。
都擎苍连连摇头，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胸前慌乱地摆着：“殿下，冤枉啊，您这话从何说起。这庄园是当年叶桑国王赐给我父亲的封地，现在传到我手上，是都家的祖产，我是因为最近风声紧，想着变现一部分资产，用来打点上下、疏通关系，好为咱们以后的生意铺更宽的路！我怎么可能会跑路呢？我是厄斯人，往哪儿跑？我弟弟的仇还没报，我也不想让于生澜上位！”
“殿下说得对，你倒是说出个人来，”博尔哈瞪着一双牛眼，手里的雪茄都忘了吸，指着他道，“你拿出一个可靠的人选，我们未必就不给你撑腰。”
都擎苍狐疑地在博尔哈和王传宁之间来回扫，他在A军与厄军的夹缝里做了大半辈子将军，嗅到危险比嗅到了金钱还灵敏。刚才王传宁那句“中饱私囊、卷款跑路”虽然是故意震慑他的，但实际情况——确实如此，他知道自己活不了。
“那我回去想想，我到时给你们举荐一个人。”
博尔哈把雪茄重重地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焦响，“咱们谈好了，你这庄园的地契，连带地下那几条没被天赐神军登记的隐秘矿道，一并给我，我先付三成定金。”
“只付三成？”
“那当然了，”博尔哈道，“祖产变现，也要看你能不能顺利度过于生澜这关。”
都擎苍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点头答应。
王传宁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刀，扫向了都擎苍：“我在乎的是，你还有没有用。都奎深手里控制着厄斯80%的运输路线、那些在军需处里领着薪水、108兵团的部下有上百万士兵，还有当年叶桑埋在能源部里的那些旧账本，肯定都在都奎深手里，你能不能拿到？”
反正他之前问过韦又青，韦又青说他什么都没有。想来都擎苍姓都，都奎深还是跟这个儿子处得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