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堪追忆。
今日赵棉雪堆的这个雪人,是许瑛,可惜她个子矮小,无法将雪人堆得和许瑛一样高大,她稍后还准备堆个爹。
“很漂亮”是对她忙活了半天最高的嘉奖。
联想起上次他的帮忙,赵棉雪几乎立刻抛开了对男孩的警惕,将容妈妈嘱咐她的话语抛之脑后。
她的背脊都挺直了些,双眼亮晶晶道:“真的吗!”
萧彻点点头,“嗯。”他的脸上转而带上些愁苦:“我一个人好无趣,我也想堆,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赵棉雪的眼神落到了他的腿上。
爹爹帮忙堆雪人的记忆其实很遥远了,遥远得甚至有些模糊。其实赵棉雪更深刻的记忆里,是父亲不能行走坐在藤椅上的模样,和眼前的男孩一样。
她瞬间觉得男孩可怜又可爱起来。
赵棉雪带着人到了自己的雪人旁,把石子塞到他手中,“好啊,那你来帮它安眼睛吧!”
这场像纪念一样的活动因为萧彻的到来变成了孩童玩乐的游戏。
萧彻五指弯曲,感受石子在他手中冰冷,潮湿,且带着泥土的湿滑感,他面色僵硬一瞬,克制着没有甩开。
赵棉雪以为他不会,牵着他的手亲自把石子摁到眼鼻口的位置。
“快看,你安得多漂亮!”
萧彻回过神,心下怀疑,抬眼一看,丑陋的三个黑石子镶嵌在凹凸不平的雪团上,组合成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
他复杂地眼神看向她,漂亮的小孩儿没有漂亮的审美。
心下无言,右眼石子突然咕噜噜滚落坠地。
赵棉雪跺脚惊呼,“啊!它眼睛瞎了!”她拍了拍萧彻的肩膀安抚道:“没事,我们给它治好。”说着重新捡起安上去,然后双眼晶亮,自豪叉腰一笑。
萧彻:“......”
相似的年龄,刻意的靠近和善意的接纳,他们迅速成为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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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日,萧彻逐渐知道了,女孩三岁时,父亲摔断了腿,六岁丧父,她从前几年开始寄人篱下。
他听着这凄惨的背景,手抓着被长宏擦干净的石子,轻盘着看向旁边。
她正跑来跑去的滚雪,似乎怕他无聊,来来去去的过程中嘴里还念念有词。
“奶奶他们躲着吃鸡蛋,我知道呢。但其实他们不知道,娘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好多糕点和饼子,我去山上悄悄躲着吃,不分给他们!”
“不过呢,我也不是护食和小气,我会分给河山哥哥的,他跟我玩得好!”
也不知哪里来得这么多话,叽叽喳喳不停。
萧彻扫一眼人,若有所思,怪不得寄人篱下还可以长得如此健壮。
他转眼看了看自己搭在扶手上似乎薄得可以看见青色血管的手,面色变得阴翳起来。
赵棉雪的戒心在几日后彻底放下,相反,没了防备,她心中升起的是怜惜。
公子看起来好可怜啊,同爹爹一样可怜。他每日就坐在轮椅上,不能动,看起来这么的瘦弱。
那样同情的目光太明显,任谁都无法忽略。
赵棉雪给他带吃食,带自己的小毯,她照顾着男孩的感受:“公子,我去捡树枝,你要什么跟我说哦。”
萧彻看见她跑远的背影,心中生出荒唐可笑之感。
她在同情他?
同情他什么?断腿?呵,她自己难道不更值得同情吗?
赵棉雪是个蠢货,和她待在一起其实很无趣,她每日就知道堆雪人,银杏林里已经堆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丑得一个不同一个。
萧彻鬼使神差去了好几天。
傍晚回到院中,母亲安排的医师已经等待许久。
他看见人后顿了顿,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廖喜身后眺望,随后垂下眼睫,眸中连烦闷都消失,几乎化为一潭死水。
右边裤腿被高高撩起,露出苍白且些微肌肉萎缩的小腿。
望闻问切了一番,廖医师对着似乎神游天外的男孩不满道:“世子,你是否有按医嘱针灸与药浴,还有,平日的复健是否全部落了下来?”
萧彻不语,屋内更是一片死寂。
廖喜怒然起身,“若世子拒不听医嘱,执意如此,我看大罗神仙下凡也治不好这腿!”又不听医嘱,又要叫他来诊治,耍猴不成。
半年前从马上摔下,右小腿骨折,虽说当时情况看起来很严重,但仔细将养诊治,萧彻年纪尚小,正是成长之时,大概率可恢复与从前一般无二。
可如今看来,人家大抵是不想要这双腿了。
果不其然,萧彻面色冷了下来,抬头盯着廖喜道:“治不好那便治不好吧,廖医师何必在此聒噪。”他转对着旁边道:“容妈妈,带廖医师下去安置!”
廖喜气极,挥袖离去。小兔崽子,爱治不治!
萧彻沉默半响,猛然抬手,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