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的实习生活,如同一杯逐渐冷却的白水,表面平静,内里却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察觉其真实的温度。
第一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泄露危机,仿佛只是一个匆忙的插曲,之后再未掀起类似的波澜。
接下来的两周,言承泽的工作回归到一个总裁办新人最常规的状态:处理往来文件、整理会议纪要、协调各部门提交报告,偶尔为江宸的会议或外出准备基础资料。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零件,精准地嵌入江氏集团这台庞大的机器中,沉默、高效、无可挑剔。
江宸似乎也恢复了那个遥不可及的集团总裁身份,大多数时间待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或是外出洽谈,与言承泽的直接交集并不多。偶尔在走廊或办公区遇见,也只是公事化地点头示意,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长时间地停留在他身上。
但言承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背后审视的目光,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耐心等待着目标露出破绽。
他并不急于求成。复仇是一道文火慢炖的佳肴,火候太过,只会烧焦一切,前功尽弃。
他的工位,成了他最好的观察哨。他仔细记录着江宸的日程规律,拜访者的身份,甚至通过杨助理和其他同事零星的对话,拼凑着关于江宸的碎片信息。
“言承泽,把这份文件送到江总办公室,他签完字立刻拿回来。”杨助理将一份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语气匆忙,“我这边有个紧急电话要处理。”
“好的,杨助理。”言承泽接过文件,心中微动。这是他第一次被单独指派进入江宸的办公室。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衬衫褶皱,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江宸正背对着他,站在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夕阳的余晖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边,也让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景明,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的语气是言承泽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柔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安心准备你的画展,别受影响。”
言承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地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下。他垂着眼,看似恭敬地等待,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像天线一样张开,捕捉着每一丝信息。
景明。又是这个名字。和第一天他听到的是同一个。
“嗯,好,我知道了。晚点再说。”江宸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很快结束了通话。他转过身,看到站在桌前的言承泽,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文件?”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文件夹。
“是的,江总,需要您签字。”言承泽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江宸坐下,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言承泽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掠过宽大的办公桌。
桌面整洁有序,除了电脑、笔筒和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唯一带着个人色彩的,是一个倒扣着的精致相框。言承泽第一次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它,此刻,他更加确信,那相框里隐藏着秘密——很可能就是电话那头那个叫“景明”的人。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江宸正在签字的右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握着的万宝龙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流畅而坚定的线条。就是这只手,或许曾经虚伪地抚过姐姐的头发,也在无形的棋盘上,决定了姐姐的命运。
言承泽的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恨意,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温和。
江宸签完字,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他。
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间,江宸忽然开口,状似无意地问:“来了两周,还习惯吗?”
“习惯的,同事们都很帮忙,也学到了很多。”言承泽接过文件,谨慎地回答。
“那就好。”江宸靠向椅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审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太像。”
来了。他终于再次主动提起了姐姐。
言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迅速调整呼吸,抬起眼,让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怀念浮现在眼底。
“是的,大家都这么说。姐姐更像妈妈,我更像爸爸一些。”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江总……还记得我姐姐的样子吗?”
他抛出这个问题,像在雷区试探着迈出一步。
他要看看江宸的反应。
江宸的眼神果然微微闪动了一下,他避开了言承泽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