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承泽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礼貌的微笑,主动开口,声音不大,以免打扰他人:“江总?好巧。”
江宸很快恢复了平静,迈步走到他身边,目光重新落回《窗影》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嗯。你也对画展感兴趣?”
“业余爱好,随便看看。”言承泽谦逊地说,目光也转向画作,“这幅《窗影》,很特别。”
“哦?”江宸侧头看他,带着一丝探究,“你觉得特别在哪里?”
这是一个试探。言承泽心知肚明。
他斟酌着措辞,既不能显得过于刻意,又要展现自己的洞察力。
“它的叙事是留白的,甚至是拒绝的。”言承泽缓缓说道,目光停留在那片模糊的光影上,“它没有告诉我们这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它只提供了一种情绪,一种状态——一种在孤独中守望,在沉默中寄托的状态。看画的人,会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情感投射进去。尤其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道光,既像是希望,又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刻意引用了题注中的“光”与“影”,并赋予了自己的解读。
江宸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深邃的目光重新投向画布,侧脸线条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又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
言承泽的话,显然触动了他内心的某根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沉地开口,像是在对言承泽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光越亮,影子就越深。有时候,靠近光,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也会……带来无法预料的代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言承泽从未听过的、真实的疲惫与沧桑。
这一刻,言承泽看着江宸的侧影,看着他眼中映出的画布上的光影,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看到了一个不同于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江宸,一个似乎背负着沉重秘密、在情感世界里同样步履维艰的男人。
这份认知,让江宸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立体,也让他那份因仇恨而起的报复之心,蒙上了一层更为复杂的阴影。
他欣赏这种深度,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情?但旋即,姐姐的身影再次浮现,冰冷地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或许吧。”言承泽最终只是轻声回应了三个字,没有再深入。
他知道,适可而止才能留下余韵。
江宸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言承泽,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的,江总慢走。”
江宸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影》,转身融入人群。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带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孤寂。
言承泽站在原地,看着江宸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幅《窗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找到了。
不仅仅是苏景明这个人,更是通往江宸内心脆弱地带的那把钥匙。
光与影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将要成为那道,既能照亮一切,也能焚毁一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