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不说话,也让这片狭小的空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言承泽低着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深沉。
“竞标推迟了三天。”江宸忽然开口。
言承泽动作一顿,抬起头。
“赵氏那边出了点状况,市政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江宸看着他,目光平静,“所以,你还有时间把自己收拾好。”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言承泽不知道。他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江宸的视线缓缓扫过客厅,最后停留在墙角一个半开的纸箱上。
那里面是言承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好的、从旧住处搬来的物品,最上面放着一个小相框,是言承泽和姐姐言明姝高中时的合影。
照片上的言承泽,笑容青涩,眼神明亮,与现在这个隐忍、苍白的他判若两人。
江宸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言承泽的心提了起来。
“你姐姐,”江宸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和你长得很像。”
言承泽握紧了勺子,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迎上江宸的目光,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异常清晰:“江总还记得我姐姐的样子?”
他在试探,也是在挑衅。他想看看,在姐姐这个问题上,江宸是否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破绽。
江宸与他对视着,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
“记得。”他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很好的女人。
然后呢?
就因为是个“很好的女人”,所以活该成为你们爱情故事里被牺牲的炮灰吗?
一股混杂着恨意和悲凉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言承泽眼眶发酸。
他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湿润的眼眶和几乎控制不住的表情。
他怕自己会失控。
江宸看着他骤然低下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眸色深了深。他站起身。
“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来上班。”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仿佛他此行的目的真的就只是确认下属状况和通知工作变动。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言承泽一个人,和他面前那碗逐渐冷却的粥。
他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任何脆弱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江宸记得姐姐。
记得,却如此轻描淡写。
那句“很好的女人”,像最锋利的刀,割裂了他内心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向墙角那张合影,姐姐的笑容依旧灿烂。
仇恨的火焰,在病弱的身体里,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坚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对,关于苏景明,还有……我姐姐出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