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烧。

终于，江宸放下了最后一张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个动作里，透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向言承泽，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丝……言承泽看不懂的，类似于悲哀的东西。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从我知道姐姐死因可疑的那天起。”言承泽回答。

“所以，你接近我，进入江氏，就是为了查这些？”江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言承泽坦然承认，迎视着他，“为了找到真相，为了给我姐姐一个交代。”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恨意，愤怒，失望，还有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交织、碰撞、炸裂。

江宸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言承泽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就这么恨我？”他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言承泽没有退缩，他仰着头，清晰地看到江宸眼底翻涌的血丝和那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强大的恨意覆盖。

“是。”他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恨你。如果不是你招惹我姐姐，如果不是你纵容苏景明，她根本不会死！”

江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冰冷。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言承泽，你赢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言承泽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东西我收到了。”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你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冷漠而疏离，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言承泽看着他那张恢复冷硬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他没有动。

“那你呢？”他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你会怎么做？继续包庇他？”

江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言承泽，不再看他。

“不送。”

逐客令已下。

言承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却透着孤绝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宸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身影钻进出租车，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玻璃上！

厚重的钢化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未动，指骨处却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挣扎。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一切都该结束了。

这场荒谬的戏，这场纠缠着谎言、背叛、仇恨与……不该有的心动的棋局。

是时候，落下最后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