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显和众嫔妃脸上的不自在都被尧让看在眼里,尧让倚靠在紫檀木椅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扣着扶手,他微微抬眼看向尧显,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抹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是已然预料了发生的这一幕,就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戏谑的从容。
“王兄也来了,巧得很呢,朕也是刚到。”
尧显闻言连忙躬身:“臣见过陛下,不知陛下早已在此,未能远迎,实在是臣的疏忽,望陛下恕罪。”
“今日是宫宴,王兄不必如此谦逊。”他眼光扫过殿内陈设的座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一丝玩味:“嗯?朕看了看,殿内好像已经没有王兄的位置了?”
他没有理会尧显脸上的些许慌张,而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太后,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还真是奇怪呢,您说对吧,母后?”
说罢,暖阁里的空气像是停滞了一般,他语气轻松,却让那看似无意的问话中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太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冷淡道:“朕登帝五年,从未踏足这皇家宫宴,今日难得一来,便发生了如此荒谬之事;难不成......母后身旁这仅有的一把椅子是给王兄留的?”
听着尧让说出口的话,太后脸上的平静终究无法压制,逐渐被慌张取代。
“如若当真是这般,王兄是否太没有规矩了?”尧让浅浅地笑了笑:“朕是九五至尊的皇帝,而母后是天下之母的太后,王兄只是臣子,臣子怎能与太后并肩而坐?亦或者,朕这皇帝的位置,王兄想来坐坐?”
最后那句话掷地有声,这股皇威威压把得满殿妃嫔吓得垂首屏息,就连太后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全然僵硬。
太后心里有数,她这位儿子的心思最是让她无法揣测明白的,向来都是如此。
尧显忽然下跪,额间渗出细汗,语气带着万分急切:“陛下,臣不敢有、甚至从未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母后身旁的位置,本来就该是陛下的,臣怎敢觊觎?今日之事,许是底下人操办时疏忽了位次,臣绝无半分僭越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话一说完,他深深叩首,姿态谦卑到了极致,生怕那冰冷的杀意落在自己身上。
“哦?是谁操办的今日宫宴事宜?”
殿内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他眼底的杀意更盛,一字一句地说道:“林贤,传朕的旨意,让御林军给朕查清楚了,凡经手此事的宫人内侍,以及妃嫔,通通拖下去,把头砍了。”最后那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话音刚落,满殿妃嫔皆被吓得面色惨白,就连太后都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跪着的尧显也被尧让这位残忍的暴君吓得不敢抬起头。
“是,陛下!”
“皇帝,你是不是未免太小题大做了点?”太后终究还是开了口。
“母后,您这是糊涂了?”尧让说这话时,眼底下的杀意从未减少半分。
“什么?”
尧让迎上太后那双满含怒气的双眼,语气平和的令人胆寒:“朕,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难道在母后心里,朕是什么痴傻之人吗?宫宴之事,以及后宫之事,是朕不愿理会,不是朕管不得......越俎代庖这四个字还需要朕一一向母后解释其中意思吗?”
“你知道哀家本意并非如此,你何苦说这些话令哀家不悦?”
“可母后今日的所作所为,倒是令朕不悦!朕已然是给足了母后颜面,母后只需好生接着便是。当然,若是母后管不好宫中的奴才,朕倒不介意替母后管!”
说罢,尧让便站起身,似乎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继续开口说道:“对了,母后,朕把明妃带走了;另外,明妃是朕的妃子,往后朕不希望再从别处听到她年少时心悦于王兄这件事,明面上是在羞辱她,可暗里却是在折了朕的面子。”
“皇帝做事,当真是从未与哀家商量?人说带走就带走了,既然如此独断,皇帝又何必事后留这话给哀家听。”太后很是疑惑,那明妃是如何有本事让皇帝替她解决那些流言蜚语的,又是如何能让皇帝如此维护?
不仅仅是太后,萧诗柔也对于尧让这番话感到十分愤怒,凭什么她苏清夕一个无能的废物能得皇帝的偏袒?凭什么她一出冷宫,就什么都变样了。
一想到这,她恨不得杀了她!
“母后,您是朕的母亲,朕想与您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时,便不需要任何理由。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朕做事何须与他人说明白,再说了,朕的事,母后您向来不都是不在意的吗?过去既是如此,如今怎么倒来计较这些闲话了?”
他轻飘飘地说完这些话,便径直地朝着殿外走去,只留下太后僵在椅子上,她只觉得他这番话比这冬日寒风还要刺骨。
对于太后从未疼爱过他这件事,二人都心照不宣。
走到跪着的尧显身边时,尧让一手将他扶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有话道:“王兄不必如此惊慌,方才朕只是开了个小玩笑。不过,这毕竟是朕的皇宫,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天子的脸面还是要维护的,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兄要篡位呢?对吧?”
听到这话的尧显身体突然站不住,踉跄了一步。却被尧让稳稳地扶住,淡然道:“好了。各位就无需拘谨了,这宫宴继续吧,莫要浪费了御厨辛苦做的山珍海味。”
话音刚落,尧让径直地离开了暖阁。身后的众妃嫔齐声说道:“臣妾恭送陛下!”
脚步声渐远,暖阁内的众人才敢恢复了自然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