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与皇后屡次争吵积郁于心,加之更加频繁地流连于年轻妃嫔宫中,掏空了本就每况愈下的身体,一场风寒便诱发了沉疴。太医院束手,只叮嘱静养。
皇后崔欢安依旧扮演着贤德中宫的角色,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位份较高的妃嫔轮流侍疾,汤药膳食一一过问,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但她自己的重心,却彻底移向了前朝政务。皇帝的病榻成了她名正言顺总揽大权的契机,奏折批阅、官员任免,凤仪宫俨然成了另一个决策中心。
也正是在这微妙而紧绷的时期,崔靖琛踏入了凤仪宫汇报马政事务。他沉稳的身影,专注汇报时低沉的嗓音,以及偶尔抬眼时那复杂难辨的目光,总能在这位权势倾天的长姐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丝不同于朝臣、也不同于其他弟弟的细微涟漪。她需要这种带着禁忌感的刺激,来冲淡繁重政务带来的疲惫与内心深处的不安。
与此同时,秦王萧景琰也敏锐地抓住了父皇病中静养、无暇他顾的时机,溜进了凤仪宫。
“母后!”他屏退左右,难得地收敛了平日的跳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恳求与坚定的神色,“儿臣的婚事,儿臣心中已有人选。”
皇后从奏折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哦?是哪家的千金,能入得了我们战功赫赫秦王的眼?”
“是……是前礼部尚书裴老大人之孙女,其嫡次子裴铭之三女,裴知意。”秦王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皇后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裴家?那个因当年党争被先帝厌弃,裴老大人不得不致仕,从此家族边缘化,虽仍有子弟通过科举入仕,却多在翰林院、国子监这等清贵却无实权的衙门打转的裴家?裴铭她依稀记得,似乎是在江南某个富庶之地做个五品闲散官。
“胡闹!”皇后声音微冷,“裴家如今是什么门第?如何配得上亲王正妃之位?景琰,母后知道你不喜束缚,但婚姻大事,关乎你日后前程臂助!你大舅舅靖舟家的慧丫头,品貌端庄,与你年岁相当,又是亲上加亲,岂非良配?”
为了这个王妃之位,她早已属意侄女崔□□。那孩子也心知肚明,故而虽已到了相看的年纪,却并未与其他人家议亲,京中不少高门也隐约猜到了这层关系,彼此心照不宣。若秦王此刻另娶,她如何向靖舟、向崔家交代?
秦王却像是早有准备,急切道:“母后!儿臣不要什么臂助!儿臣只要知意!她……她虽出身裴家,却承袭裴老大人风骨,才华横溢,心地纯善,与儿臣在江南相识,儿臣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他见皇后脸色依旧沉凝,心一横,竟不再纠缠,转身就出了宫,直奔礼部尚书崔靖舟的府邸。
到了崔府,他屏退下人,对着崔靖舟,先是摆出外甥的架势,一口一个“舅舅”,诉说着与那裴家姑娘如何情投意合,如何不愿婚姻成为政治筹码,动之以骨肉亲情;见崔靖舟面露难色,不肯松口,他又端起了亲王的威仪,言语间虽仍称舅舅,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气势,软硬兼施,直缠得崔靖舟一个头两个大,哭笑不得,却又无法真正得罪这位圣眷正浓、军功在身的外甥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