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赵氏的提亲,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直抵权力核心。皇后崔欢安深知,此事已不能简单安抚,必须下一剂猛药,方能既定乾坤,又震慑四方。
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室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楚王。皇帝唯一的异母弟,其生母当年是权倾后宫的贵妃,外祖家更是盘踞东北、手握重兵的将门。当年若非占着长子名分且宫中无嫡,皇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先帝在位时,为平衡,封其为楚王,赐富庶封地,默许其保留部分东北军中势力。当今皇帝登基后,对此位手握兵权的皇弟亦是忌惮非常,既不能轻易打压,亦无法真心信任,多年来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楚王嫡次子萧景珩,年方十九,因是次子,按例日后继承的爵位需降一等,为郡王。然而此子却非安享富贵的纨绔,自幼长于东北,在军中历练,去岁更因在应对北狄扰边中小露锋芒,得了军功,在东北军中颇有声望,被视为楚王势力未来的核心继承者之一。
将崔□□嫁给萧景珩!这个念头在皇后脑中闪过,连她自己都觉心惊。这无异于将崔家与皇帝最忌惮的兄弟势力捆绑,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若能成功,崔家的影响力将直接渗入东北军方,获得一个强大的、独立于皇帝直接掌控之外的盟友。更重要的是,楚王府的地位超然,郡王世子妃的身份,足以碾压任何京城勋贵,彻底洗刷□□因未能成为秦王妃而承受的非议,更能向太子表明,崔家选择的是一条更具独立性、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道路,而非单纯倒向任何一位皇子。
“召楚王妃入宫叙话。” 皇后下了决心。
楚王妃亦是聪明人,深知与如日中天的皇后母家联姻的利弊。利在于,可获得崔家在朝中的庞大奥援,弥补楚王府在京城影响力的不足;弊在于,可能彻底激化与皇帝的矛盾。一番暗中博弈与利益交换后,双方初步达成了默契。
然而,当皇后向病中的皇帝提及此事时,养心殿内瞬间风云变色。
“你说什么?!崔□□……许给楚王次子萧景珩?!” 皇帝猛地从榻上撑起,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脸色涨红,“皇后!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将崔家,将朕的朝廷,置于何地?!”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怒与猜忌。他本就对崔家权势过大心存忌惮,如今皇后竟敢与虎谋皮,联系他最为防备的皇弟!
皇后早已料到皇帝的反应,她跪在榻前,姿态恭谨,语气却斩钉截铁:“陛下息怒!臣妾正是为了朝廷安稳,为了陛下圣虑,才出此下策!”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锐利:“陛下明鉴,楚王在东北根基深厚,景珩那孩子又立有军功,在军中声望日隆。若一味压制,恐生怨望,反为不美。□□嫁过去,既是天家恩典,亦是纽带。有崔家在朝中看着,有□□在楚王府中,方能知晓其动向,潜移默化,使其念及天家恩情,永为藩篱屏障,而非……心腹之患!”
她将一桩极具风险的联姻,硬生生说成了替皇帝安抚、监控藩王的“妙计”。
“何况,”皇后语气微转,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是臣妾亲侄女,是靖舟嫡长女。她因景琰之事故,受尽流言蜚语。若不能许她一门足以震慑宵小的婚事,岂非寒了靖舟之心,寒了所有为陛下尽忠的崔氏子弟之心?陛下,楚王府郡王世子妃之位,正可堵天下悠悠之口,彰显天家对功臣之后的厚待!”
皇帝死死盯着皇后,胸膛起伏。他岂会不知皇后话中的真假参半?但皇后搬出了“寒了臣子之心”和“监控楚王”的理由,让他一时难以找到更充分的理由反驳。尤其是在他病体沉疴,需要崔家和皇后稳定朝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