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见,柳不止陪三津谷处理伤口,甚至把他送回宿舍,现在正站在窗边聊天。
“砰!”
两人刚聊了没几分钟,天际突然绽开一朵烟花,声音很大,不用算也知道燃放地点就在训练营内部。再想想到底谁能把烟花带进来,有恃无恐地燃放……不得不说,乖张肆意确实在很多时候都能带来快乐,如果有这种特质的人恰好不是个傻瓜,那这个“很多时候”就无限接近于“一定”。
但和他们预想的还是有一点点不一样。这朵烟花不像常见的那样四散而开,而是在空中用光点组成了一个图案:火柴人下跪道歉。
“这是?”柳一脸惊诧,扭头看向三津谷,“种岛前辈在跟你道歉吗?亚玖斗哥哥。”
种岛原来这么在乎队友,还专门用烟花道歉。之前在球场上可真不像是演的,再想想入江……难道高中生有演技进修班?
“莲二,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三津谷看透一切,毫不留情地把窗帘拉上,“你怎么开始说梦话了?”
“诶?”
“你知道我今天比赛结束以后,想问修二的问题是什么吗?”
房间里没有板凳,柳干脆席地而坐,“是什么?”
“我想问他,”三津谷没有再卖个关子,“是不是故意打出能让我不顾一切都要进行到底的比赛,也许再加上帮助我进步这样的结果,以此来交换——”
“心安理得地送我去医务室。”
柳:“……”
他不确定地反驳,“可是,种岛前辈似乎把我们算成一体的,应该没有心理负担才对。”
“别被表象骗了……”三津谷笑着摇了摇头,“这人其实是个很有原则的家伙。”
“那这个烟花是?”柳隔着窗帘指了指外面。
“……”三津谷顿了一下,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对了,我正好想跟你说点正经事。”
“莲二,离那种很会说话,看起来很随性的人远一点。特别是当他来自京都的时候。”
“你在暗示谁……”柳虚着眼睛吐槽。但他的眼睛本来也没睁开,所以看起来还是面无表情。
“这种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但说出口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三津谷严肃地说道:“看似什么都能为了你做,实际上说不定把你看做陌生人……哪怕他真为你做了什么,也不影响你在他心里的定位。”
柳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站起来,杀气腾腾地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做掉种岛修二。”
“等等!”三津谷连忙拦住柳,“为什么啊?”
“亚玖斗哥哥,你的意思不是说他对精市不是真心的吗?”柳疑惑地问道。
那也不能把人做掉吧!三津谷擦了擦冷汗,“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告诫你。”
“实际上,我看不懂他们两个的友情。”,三津谷也席地而坐,“你对京都有什么印象?”
“文化核心?或者怀石料理、寺庙、神社、‘白川通’、庭园、艺伎……”
“我想听点主观的,内在的。”
柳在旁边抓了个小靠枕,停顿了一会儿,“这不太妥当,亚玖斗哥哥。”
“看来不是什么好印象啊。”三津谷笑着回应。
“不,不是。”柳仔细回忆京都带给他的感受,“京都很美,很有生命力,从这座城市到人,都有一种悠久又谦逊的气质。相处起来很愉快,但是……”
三津谷接过话头,“但是——难以捉摸,难以接近。”
“是的。”柳回答道,“京都就像被装在玻璃里,游客始终是游客,只能观赏,永远走不进去。”
“京都人也是这样。”三津谷想了想,“我是指‘京都人’,他们地域歧视还挺严重的。”
说到京都人的时候,他还用手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指自己说的是市中心,或者说所谓“洛中”地区,而不是嵯峨、山科、宇治等“洛外”地区,即使它们也被包括在京都府的行政范围内。
“而幸村精市,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显然成功走进去了。他穿过了那层玻璃。”三津谷从包里拿出两罐饮料,递给柳一罐。
“实际上我觉得他很危险。”三津谷拉开饮料,喝了一口,“修二显然是京都人说话的艺术的代表,有能做三分,说到十分的本事。还有不管想表达什么意思,通通能用好话表述的天赋技能。”
“但幸村对他太信任了。”
“跟你说这个也是为了……”三津谷踌躇片刻,终于说出口,“万一有一天,幸村发现修二不能回报他的期待,他们的友情一定会发生巨变。”
“到时候你们多看顾着点他,也别对修二有什么怨言。”
柳握着饮料没有打开,沉默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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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小花园里,种岛摸了摸鼻子,“感觉有谁在说我的坏话。”
“不要逃避问题,前辈。”幸村坐在长椅上,呆呆地看着天上下跪道歉样式的烟花升起又熄灭,“为什么会准备这种烟花……”
“今天下午在列车上,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和亚玖斗商量好了这出戏,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想着不能吵醒你,就干脆又订了这个烟花。”
“可是我没有生气。”幸村反驳。
种岛拿过他的一边袖子摆弄,“理解一下,我只是心虚。”
“好吧,那——”幸村指着最后一束没放的烟花,“这一束也是?”
“不是。”种岛闭了闭眼,“这一束的图案是火柴人抱着裤腿哭泣。”
幸村:“……”
“我本来是打算,先放那个下跪的,再放抱裤腿的……”种岛有些窘迫的样子,“趁你在看烟花的时候敲门进去,模仿火柴人的动作,声泪俱下地道歉。”
“我突然有点后悔没生气了……”幸村喃喃。
“咳咳。”种岛扭头看他,“你不是在认真地说这句话吧。”
幸村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好奇,别紧张。”
他们聊天的时候,这一束烟花也燃尽了。天空中下跪道歉的火柴人彻底消失。
“那一束烟花还点不点呢?”种岛问。
“点吧,回宿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