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津谷看着这个种岛修二被耍的场面,觉得很新奇,还想多看看,于是没有出声戳穿幸村。不过种岛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跳起来抢过喇叭,大有收拾不了他但收拾得了你的意思。
“你要不先把自己的听觉剥夺一下?我想对着他喊一声。”种岛这么说,又示意了一下裁判椅上的三津谷。
“喂,我听到了啊,你这是故意伤害!”三津谷头皮发麻,非常想从椅子上直接跳下来跑路。
“还是算了吧?”幸村没管高处惊恐的声音,只是从个人角度出发,又一次拒绝了种岛的提议,不过这次是实话,“没必要的情况下,这样不太舒服。”
“好吧,你说了算。”种岛打了个哈欠,放弃迫害三津谷,但也没有把喇叭还给他的意思。
他原地坐下,把喇叭朝着看台,重启刚刚被自己打断的正事,“我来给大家介绍介绍,天衣无缝和异次元。”
“啊,你好高大。”说着介绍网球,喇叭里却先传来这样的声音。
于是幸村也原地坐下。这话不能听表面意思,特别是发言人来自京都的时候。就像是正聊着天,假如对方突然夸“你今天戴的手表很好看”,绝对不是突然注意到手表有多好看,而是在委婉地提醒这场对话已经进行太长时间了。还有比较经典的夸赞,比如独自在家练习钢琴时被邻居夸弹得好,并非真的在赞美音乐,而是在表达乐器的声音太扰民……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加在一起就是京都人和善的部分真相了。
虽然种岛不能算一个很传统的京都人,但也许是天赋技能吧,他时不时也会说出一两句这样不太直接的表达。比如此时突然夸“你好高大”,实际上是在说我仰头看你好累,能不能坐下来。
“天衣无缝你们刚刚好像自己交流过了?”种岛一边这么说,一边把自己的袖子往幸村那边递,他可能真的觉得幸村对他空荡荡的袖子情有独钟。
幸村绕过袖子,拽着他送过来的手腕。
“?”种岛眨眨眼,把喇叭先关了,“你是喜欢自己抢玩具,不是真喜欢玩我的袖子?”
“都喜欢。”幸村回答,但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敷衍,可能是被说中了吧。
“好霸道的小朋友。”种岛笑了两声,没挣扎,任他握着手腕。把喇叭再一次打开,继续跟看台上的观众解说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具体的提升我就不再说一遍了,跟你们简单交代一下它的‘战略地位’吧。”
他没有客观的说明天衣无缝是一个什么样的招式,而是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和成功开启天衣无缝的对手的比赛。从他的讲述中众人不难听出,这个所谓传说中的境界其实并不稀罕——至少在国际赛场上相当常见,更不能和胜利划上等号。甚至因为他轻松的语气,让人产生了“天衣无缝也就那样”的感觉。
不过大家很快就明白了,那只是错觉而已。因为下一秒这人就开始讲“异次元也就那样”的比赛故事了。说完比赛,种岛表示个人实力才是强大的唯一指标,又说自己的网球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态度非常狂妄,像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网球道路,但确实有些道理。
众人听他没什么条理的讲述,再过滤掉一些无意义的挑衅,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想要变强,不一定非要依靠某一条传说中的网球之路,靠自己独有的网球也能脱颖而出。
“至于阿修罗神道的开启方式——”种岛顿了一下,“很苛刻。它需要彻底放弃网球一次,又抱着死也要赢的决心才能开启。”
他的话让人想到刚刚那棵仿佛从连通地狱和天堂的扶桑树。又联想起幸村之前的病情,以及道听途说的消息中低得可怕的手术成功率……直到现在众人才幡然醒悟,也许那棵挺拔又张扬的树真是从地狱钻出来的,就连那只代表光明和希望的金乌也来自黑暗。如果不是有幸在命运的风暴中活下来,它们甚至有可能同它们的主人一起消逝,呼吸、灵魂、一切都灰飞烟灭。
种岛总结道:“可以说,所有成功开启阿修罗神道的选手,都是从地狱走回来的。”
“虽然也不是走上阿修罗神道就能赢……”他的左手微微用力,抓着幸村的手臂。
“但我觉得这样的选手很了不起。”种岛的喇叭还对着前方,头却偏向旁边,看向那双紧靠着的手臂,“因为太危险,只有很少的人敢踏上这条路。”
他一动不动,停顿了很久很久,像是在进行光合作用。最后只是再次强调:“能为了网球赌上一切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这个赛场上最鲜明的生命,正是即便知晓天命,也敢跟上天抗争的人。正是能全心全意的去热爱,把一切都交给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