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仁王和柳生的缘故,他们比其他学校的选手更了解同调,之前只是觉得缺少促成的契机,又因为确实没什么需要同调的地方,所以一直不太在乎同调。总是想着:需要的时候应该就能学会了吧。
丸井和桑原从来没想过,这条几乎人人都能踏上的路,唯独在他们面前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啊,他们没有骗人。”桑原低着头,不停颤抖,“文太,我们还是……”放弃吧。
“我负责进攻,你负责防守。”丸井打断他的话,“别试图达成同调了!你刚刚一直在走神。”
“可是……”桑原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却发现丸井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坚定。
很久之前,桑原因为留学生身份,因为与众不同的肤色被同学们排挤时,丸井背弃集体,走上前,跟他说“我们俩做朋友吧”。那时他的眼神同此刻一样坚定。
桑原刚来日本那一年,没心情去欣赏景色,季节也没什么存在感。对他来说,感触最深的不过是彼岸变成了此岸,人群分成了自己和他人。他没法主动融入集体,因为所有的排挤和孤立都只有一个理由:“桑原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那一年,桑原看到的春不由神或自然安排,脱离季节变换的法则,超越一切已知的物理规律——丸井主动伸出的手如一道赤色的春风,他握住那只手,就接过了丸井分给他的一半春天。
他走进一个令人目眩的灿烂季节,跌入一块多孔的、正融化的糖,水晶球一般,散发出能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这束光穿过白日,花朵从这一刻绽放,海浪从这一刻携带温度,世界从这一刻变成彩色,就连看不见光芒的黑夜都仿佛宿在星星群里。
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两人来到立海之前就组成双打搭档,并且在国二同时当上正选。网球是他们的友谊中很重要一部分,桑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丸井分开,就像一般不会有人会想象自己和阳光、氧气分开。
他用半小时努力,终于接受自己无法开启同调的事实,可丸井却说别管同调了!认真打球吧。
哪怕到这个地步,他还想继续和自己打双打。
桑原闭了闭眼,忍着不流出眼泪,“我知道了。”
“别自我感动了!”陆奥悠步冷哼一声,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连同调都不会的双打绝对没有未来。”
话是这么说,但三津谷能看出他很赞同这样的选择,像个感情充沛的敬业演员在说台词。他催促桑原发球,语气中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欣赏。
“砰!”丸井和桑原两个人不要命似的追球,回球,不再去想同调和精神力,每一球都超常发挥。
“15-40!”
丸井和桑原拿下三分,大汗淋漓,在正式比赛中两人从未如此狼狈过。他们试图证明——同调是双打的正确答案,但未必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砰!”
“Game 丸井文太、胡狼桑原 4-1 Change Court!”
“不需要同调也可以的,”丸井接过桑原递来的毛巾盖在头上,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对吧,杰克?”
桑原的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滴落,他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是啊。”
“桑原——”看台上传来一声呼喊。是仁王的声音。
桑原回头,看到仁王站在柳生旁边,从他身上亮起一道光束连接到柳生身上。没等他想明白为什么仁王突然和柳生开启同调,以及这次的同调为什么不是同时开启的,仁王身上又出现另一道光的通路,这次连接的是幸村。接着是柳、切原、真田……
一个接一个,这个超乎常理的强制同调把立海其他正选也囊括进来,最后远远地连接在丸井身上,又把桑原本人也笼罩在其中。这世上竟然有能同时连接八个人的同调。
在一片让人眩晕的同调中,桑原听到伙伴们的心声:“这招也就这样啊,没什么了不起。”
这场宛如灯光秀般的强制同调像一道温暖的光,柔和地驱散阴霾,沁入心扉。
众人被这样的场景震慑住,落针可闻。一片寂静中,桑原抬起头,好像是在对陆奥兄弟说,又似自言自语:“我叫胡狼桑原,因为‘胡狼’听起来很凶,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称呼我为‘桑原’,只有文太叫我‘杰克’,‘杰克’就是‘胡狼’少一个音节取的外号。”
陆奥悠步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卤蛋头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文太说,‘杰克’是个很大众的名字,听起来不帅气也不凶,很适合用作称呼。”
“我是杰克,”桑原又低下头,“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人都叫杰克。”
“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普通又平凡。这么想的话,精神力达不到开启同调的条件好像也不奇怪。”
丸井把脑袋从毛巾里探出来,惊讶地看着他,“杰克?”
“但是……”桑原出人意料的坚定,“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只有我和文太才能完成的双打。”
唯独在这件事上,桑原相信自己是个例外。他相信天堑前有独木桥,相信故事里说的,蜜蜂能为了花蜜飞跃汪洋大海。他相信自己能,也必定能从一个天际飞跃至另一个天际,哪怕经过的地方是无人区。
“喂——”陆奥悠步用球拍指着对面球场,“你们的体力应该剩得不多了吧?”
他的关注点很实际,让两人瞬间僵住。
“这局就这样吧,不打了。”陆奥悠步接着说,“这几天,我和我哥陪你们打训练赛。”
“陆奥前辈?”桑原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抓紧时间,”陆奥悠步正面迎上两人的目光,“我们可没办法请长假飘在外面。”
陆奥悠马和弟弟碰了碰球拍,转身离开。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