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必须说明一件事:我们老鹰——这是人类赋予我们的名字,实际上,我的很多同类并不知道自己叫“鹰”。每一只鹰都有自己的名字,称呼我们为“鹰”,比给自己家猫咪取名“猫咪”更没诚意。注意,我只是在表达不满,并不是想告诉你们我的名字。
我对你们不感兴趣,就像你们对我的名字不感兴趣一样。
扯远了,我是想说:我们老鹰——之前好像是说到这里——并非每一只都不聪明。你们应该能够理解,就像你们的族群里有出类拔萃的天才一样,我们鹰群也有这样的特例。比如我。
在你们的族群中,一个人不是天才,并不代表他是笨蛋,更大概率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出众的天赋固然令鹰扼腕,但也只是没有出众的天赋而已。
人类,如果你懂得类比,此时就该产生一个疑问:难道鹰群就只分为天才和笨蛋吗?
实际上,就算不是我这样的特例,也不一定是你们人类认为的笨鹰。我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沟通方式,还有自成一体的文化、寻访山神的传说,看——看不到就想象一下,这是能飞越荒原的翅膀,能感知云和风的信息。
我想说——虽然这和我没关系:玫瑰不知道自己叫“玫瑰”,更不知道自己代表爱情。如果它们能说话,说出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我讨厌图尔纳福。”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标准评判我们。如果我们也这么做,你们人类——这种不会飞的种族——应该全部定义为笨蛋才对。
不会飞还能填饱肚子。这么想,我倒有些佩服你们了。
对了,为了让你们专注看我的证词,我打算说说图尔纳福。他是个法国人,按照你们的说法,他还是个植物学家。就是他把九千种植物分为22纲698属,这个分类系统你们现在好像还在用呢。
你们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不仅能听懂你们的语言,还能熟练使用这种语言,甚至比你们定义的“聪明”更加“博学”。虽然在我的讲述中,你们人类不再是世界中心,还会被我时不时嘲讽一句,但我想,对于我能否说清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没有任何疑问了。
首先——好像不久前才说过这个词呢——首先,我必须向你们坦诚我的失败。案发当天上午,我在巢穴外的枝桠上发呆,不知是什么时间,总之,一片竹叶掉到我前爪边缘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惨叫。我是指鹰的惨叫,和“为什么参拜过这么多次御发神社我还是个秃子”这样的声音不同。
听到小朋友惨烈的叫声,我立马飞过去,想分一杯羹。我没必要骗你们,它不是我的孩子,同情心不能当兔子吃。
突然,我眼前一黑,感觉不到气流、温度,然后就掉下去了。随后被一个披着外套的家伙接住。被接住的瞬间,我又能看见了——但也只是能看见而已。不过,对那时的我来说,恢复视觉就已经足够。
之前是不是说过?我很聪明。唇语也在我的知识范围以内。
根据他和另一个家伙的谈话,我明白了一些事。他们抓我是为了报复“总教练”,准确地说,抓我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我没有生命危险,那个“总教练”养的鹰群——据说有好几百只——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起来,这个教练还真是有威严啊。就连这两个把我从林子里骗出来的歹徒,这么无法无天的人,也不敢谋杀他的鹰。
他们还聊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么多鹰,一定有人投喂;那么多鹰都活着,一定很安全。
我是说,我之所以决定跟踪他们,是为了找到一片更好的栖息地,绝对不是为了偷听更多八卦。观察细致也只是个性使然。
从神社出来以后,他们在旁边集合,一个栗色头发的家伙数了数人数,借此机会,我也简单认识了这群人。别的不说,这个团伙看起来确实很需要御发神社,他们简直就是从美发店杂志里蹦出来的人。
可是,一边烫染头发,一边玄学护发,这样真的有用吗?
他们走了,我没有急着跟上去。因为我看见一只黑猫。它的体形不大,躲在灌木丛里,前肢压低,明明是在瞄准猎物,看起来却像是在伸懒腰。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玩耍,猫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路遇黑猫,退后三步!”,这是你们迷信的一部分吧?我们鹰也有类似的说法——路遇黑猫,立刻叼走!
晚了就便宜其他鹰了。想到这,我一头扎下去。可惜,黑猫瞄准的猎物跑掉了,它脱离警戒状态,舔了舔爪子,耳朵莫名抖了一下。我知道,它已经用余光发现我了。
那只黑猫“嗖嗖嗖”地逃到游客中间,像一股疯狂的黑色旋风。“好可爱”——我听到这样的感叹。只要是猫咪,做什么你们都会觉得可爱吧?真是无可救药。
不可否认,这只小猫得救了。它的动作让我和我的邻居收回翅膀,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捉猫,部分人类会为了猫行疯狂之举,哪怕他们只会喊“猫猫”“猫猫”也一样。
不过,这只黑猫也没那么幸运。说是巧合也可以吧,它被刚刚抓住我的那个外套歹徒拎起来了。
逃生逃到阎王爷身上,这份勇气真是令鹰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