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生沉默了一下,没有再用“像做梦”来搪塞。他迎上顾衡的目光,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不太好受。”
他坦诚了那份沉重与不适。
顾衡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抓不住。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习惯就好。”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或者,尽量别习惯。”
这句看似矛盾的话,让肖春生怔了怔。
习惯,意味着麻木,意味着成为真正的杀戮工具。
别习惯,意味着永远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但也可能意味着每一次出手,都会承受同样的心理折磨。
顾衡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表达某种他自己也身处其中的困境?
肖春生看着顾衡站在窗边的背影。湿漉的黑发贴在颈后,背心勾勒出宽阔而结实的肩背线条,但不知为何,在这个清晨的光线下,那背影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这个强大如冰山、冷酷如机器的男人,是否也曾经历过无数个这样的清晨,在杀戮之后,独自面对内心的余烬?
这个念头让肖春生心里那点因为杀人而产生的不适,奇异地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接下来……做什么?”他问。
顾衡转过身,脸上的疲惫似乎被收敛了起来,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休息。”他言简意赅,“下午,分析这次行动的得失。你主导。”
他将主导权交给了他。
肖春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房间,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回忆并记录昨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潜入,到发现目标,到顾衡开枪,到自己开枪,到清理现场……
他要为下午的分析做准备。他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一把会杀人的刀,更是一把有脑子、会思考的刀。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夜色。
楼下的书房里,顾衡或许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工作,或者,只是在独自消化着属于他的那份……余烬。
两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男人,在这座孤寂的囚笼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共同面对着黎明后的冰冷现实。
初刃的锋芒已被血与火检验,而余烬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