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开始。顾衡主导,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他从潜入路线的选择,到攀爬过程的细节,到观察哨位的设立,再到接敌后的战术运用和撤离时机的把握,逐一剖析,指出优点,更毫不留情地点出不足之处。
肖春生认真听着,不时补充自己的观察和当时的想法。他发现,经过实战的检验,顾衡的许多教导和要求,此刻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那些看似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训练,在关键时刻,真的能保命。
“……你第二次射击,选择瞄准肩膀而非致命部位,为什么?”顾衡突然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肖春生愣了一下,没想到顾衡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他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当时……想留个活口。”
这是实话。在那种情况下,他本能地觉得,或许留下一个活口,能获取更多情报。
顾衡看着他,眼神深邃,没有立刻评价。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想法没错。”良久,顾衡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执行错误。在那种距离和环境下,非致命射击风险极高,一旦失手,或者对方携带□□,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这一点,你必须记住。”
肖春生心头一凛,低下了头。“是,我明白了。”
他明白顾衡是对的。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任何一丝不必要的犹豫或仁慈,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复盘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顾衡合上记录,站起身。“去休息吧。今天没有其他安排。”
肖春生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顾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指的是“孤峰”之后的任务。
顾衡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朝阳染上一层金边的荒凉景色,背影挺拔而孤直。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什么?等对方的反应?等新的情报?还是等下一个不知在何处的“孤峰”?
肖春生没有再多问。他知道了,在这场无声的战争里,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自己,然后……等待下一个出击的时刻。
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强烈的疲惫感终于彻底将他淹没。他倒在床上,甚至连鞋子都没脱,就几乎瞬间陷入了沉睡。
在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座囚笼,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
而习惯,往往是最危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