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春生蜷缩着身体，揉捏着依旧疼痛的小腿，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忽然，一件尚带着体温的、防水布包裹的物件被塞到了他怀里——是顾衡随身携带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补充热量的高能糖块。

“吃了。”顾衡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运动后的沙哑，他自己也撕开一块，塞进嘴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肖春生握紧那带着顾衡体温的糖块，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点暖意。他剥开包装，将甜腻的糖块塞进嘴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顾衡。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稀疏的星光照亮着顾衡湿漉漉的侧脸。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滴落，划过下颌，没入衣领。他看起来依旧冷峻，但那双凝视着远方黑暗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肖春生安心的专注与沉稳。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顾衡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能走吗？”他问，语气是惯常的简洁。

肖春生活动了一下依旧酸麻的小腿，点了点头。“能。”

顾衡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摊开手掌，等待着他。

肖春生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水珠和薄茧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顾衡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瞬间包裹住他冰冷的手指，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那样牵着他，如同牵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朝着预定的侦察路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小镇的阴影之中。

手牵着手，在敌境漆黑的街道上穿行。这画面荒谬而危险，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信任。肖春生能感觉到顾衡掌心传来的稳定力量，那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驱散了他身体里最后的寒意和恐惧。

他们不再仅仅是掌控者与被掌控者，教官与士兵，囚徒与看守。

在这危机四伏的暗夜里，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共享着同一份枷锁，也维系着同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扭曲而真实的温度。

冰冷的河水，敌境的阴影，都无法浇灭那在绝境中悄然滋生、并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共生之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