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悔恨和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硬生生止住了他逃离的动作。
陈宏军浑身一颤,僵硬地回过头。
肖春生还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变幻不定,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困惑,以及一种陈宏军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肖春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风雨前的平静,“……刚才,做什么?”
陈宏军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试图挣脱肖春生的手,却被抓得更紧。“对不起……春生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别赶我走……”他哽咽着,卑微地乞求,整个人如同风雨中飘零的落叶。
肖春生看着他那副崩溃绝望的样子,看着他不断滚落的眼泪,感受着他手腕传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胸腔里那股因为被冒犯而升起的怒火,奇异地、一点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重的无力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悸动。
他想起了姐姐的话。“别太伤了他的心。”
他想起了这段日子,这个人是如何毫无怨言地陪在他身边,如何承受他的坏脾气,如何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唯一的支撑。
他也想起了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除了最初的震惊,似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样令人作呕。
肖春生沉默了许久久。久到陈宏军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绝望的抽噎。
最终,肖春生深深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他松开了抓着陈宏军手腕的手,但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扶我回去。”他哑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也没有……接受。只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一种仿佛认命般的平静。
陈宏军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春生哥……没有推开他?没有骂他恶心?甚至……没有追究那个吻?
他呆呆地看着肖春生,一时间忘了反应。
“愣着干什么?”肖春生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惯常的不耐,但这份不耐,在此刻听来,却让陈宏军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心。
“哦……哦!好!”陈宏军如梦初醒,连忙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再次上前,搀扶住肖春生,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病房走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交错的呼吸声。
那个无声的惊雷,似乎已经过去,没有留下任何言语的痕迹。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过后,天地间残留的、带着湿漉漉气息的沉寂。
肖春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依旧混乱,依旧迷茫。但他知道,他无法像姐姐说的那样,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
至少,现在不能。
而陈宏军,在经历了刚才那如同地狱到天堂般的转折后,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爱恋,以及一种……模糊的、不敢去深想的、微弱的希望。
惊雷过后,是更深的沉默,还是……会迎来一场洗涤一切的暴雨?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