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垂下眼,声音小得快要淹没在人群里:“对不起,请您稍等。”
他重新把牌收起,手指僵硬又小心。
李金眯起眼盯着他,指节一动,顺手抄起桌边那杯半满的酒。
“换换手气。”
他手腕一抖,整杯酒泼在沈谦的肩上。
琥珀色的液体从锁骨一路滑下去,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酒气瞬间散开。
“哎——”有人吹了声口哨,起哄道,“行啊老李,这手气洗干净了。”
“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取笑玩弄,沈谦下意识往后退,衬衫被酒液黏在皮肤上,透出一层若隐若现的轮廓,他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怎么应付。
“我什么?”李金从筹码堆里拿了两枚丢到沈谦身上,语气带着明晃晃的恶意,“爷赏你的。”
“行了吧。”旁边有人懒洋洋笑着,“人家都快哭了。”
他们笑着起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而就在男人准备再上前一步,抬脚去踹沈谦时,一只手稳稳挡在他面前。
方衡律站在两人中间,笑意不深,手却不容置疑地按住对方的肩:“李金,你说你,赌运不好就算了,还拿人小谦开玩笑。”
气氛一时静下来。
沈谦衣衫半湿地站在那里。
方衡律没去看李金的反应,他转头跟沈谦说:“小谦,你思源哥来了,怎么不去打声招呼?”
思源哥?这里还有哪个人的名字带有思源。
刚刚还在讥笑他的李金脸色瞬间变了,僵硬地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别介意啊。”
那种语气和方才居高临下的轻蔑判若两人。
沈谦低着头,湿透的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凉的酒气一丝丝往体内渗,可他忽然觉得不冷了。
一股从胸腔深处涌起的东西在心里炸开。
他眼底那点怯意还没散去,嘴角轻轻一抿,带着委屈的笑意。
“没关系……我刚刚没注意,现在就过去。”他声音轻软,姿态恭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不敢多言的穷学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被酒水浸透的屈辱此刻正一点点被甜蜜取代。
那些趾高气扬的人忽然变得讨好。
那些看他笑话的目光变成了躲闪。
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什么都没做,就能让他们变色。
这种权利感,带着一种陌生的快意,让他指尖都在轻微发抖。
他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把那点暗涌藏进眼底。
等人过去后,其他人旁敲侧击,“方少,那位是?”
方衡律斜了他一眼,“那位?你说呢。”
“可是小邵爷喜欢的不是菲利克斯的老总吗?”在邵遥的周岁宴上跟普华耳的副总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引得大邵爷都下场了,“身边什么时候冒出一个……额。”
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只是服务员,男人不敢随便扣上标签,一时也找不到好词来替代,就用“那位”来简称。
被众人揣测的沈谦湿淋淋地走到向斐和邵思源跟前,他身上酒液的辛香味比人更快地飘到人身边,等到他停下时,两人正好都在看他。
向斐就在他身边,邵思源完全不想要沈谦出现在这里。
莫名的心虚让邵思源没给他好脸,不过灯光不明显,远远的几人并没有发现。
“思源哥。”沈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坚韧一点,他捏紧衣角,摆出明媚的笑容。
“嗯。”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说着,沈谦又给自己找补一句:“刚刚我不小心洒到了。”
“别人在欺负你。”向斐直接点明,视线从邵思源移到沈谦的脸上,“我们都看见了。”
说完,他抽出根金口香烟,烟卷在唇间轻轻一旋,烟头亮起一抹红。
“有你思源哥哥在这里,你不用怕的。”
邵思源被向斐这声“思源哥哥”整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对吧。”侧过头吐出第一口烟的向斐重新看他。
对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无辜,像什么都没说。
可偏偏,邵思源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被挑得发紧——被看破,又好像没有。
他呼吸有些乱,喉结滚了下,脸上的肌肉僵硬片刻后,他终于挤出一句:“当然。”
他不想在向斐面前显得软弱,更不想让他以为自己纵容别人欺负身边的人。
可“身边的人”这四个字,一旦在脑中浮起,又让他本能地抗拒。
一瞬间的矛盾撕扯得他心口发冷。
他掀开椅背,站起身。
身后,沈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眼神里掺着惊讶与某种难以名状的依赖。
邵思源没去看他,只抬脚,稳稳地朝李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