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定还允诺过别的东西。
祖母……
他的眼底忽然浮现一抹受伤的神色,这是在白日里他绝对不会显露的神情。
慕容真猛地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至后半夜,外面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空气变得又湿又冷。
李晚不知是做了梦还是被雨声吵到,一骨碌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一旁。
慕容真听了会儿动静,知道她又睡了过去,这才翻身去看她。
李晚的睡相依旧不好。
见她踢了被子,慕容真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正在被雨点拍打的窗户,最后还是无奈地起身,扯过地上的被子,给李晚重新盖好。
他回到被窝里躺下,侧过身隔着黑暗静静看着她的睡颜,终是缓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春雨飘摇。
李晚醒来时天色尚且朦胧,四周只有雨点拍打的声响,吵得她困意全无整个人愈加精神起来。
慕容真还没醒,李晚轻手轻脚地收了被子,去外间洗漱,顺便看一看那本游记恢复的怎么样。
除了墨色有点晕开的痕迹,书页上几乎看不出皱痕,李晚已经把损坏程度控制到最低,剩下的,还是直接赔钱吧。
想到自己还没到手的月钱就要这样花出去,李晚忍不住有些怅然。
她惆怅了一会儿,出去叫了个小丫头到小厨房给她烧些热水,准备沐浴。
那小丫头便是莹儿,听到李晚让她烧热水,顿时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她。
李晚没在意,她昨晚没洗澡,现在正浑身不舒服。
就在她在自己房里沐浴的时候,慕容真醒了。
见屋里没人,外面雨声喧嚣,他披了件衣裳就出去。
他正要开门唤人,却听得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一大早就起来要水,生怕别人不知道六爷昨晚要了她……”
慕容真扶着门框的手忽然顿住。
“不能吧?昨夜都没听见六爷叫水呢。”
“昨儿下着雨,兴许六爷叫了没人听见呢?”
“那她以后岂不是要当姨娘了?咱们往后可得仔细些,莫惹了她。”
“瞧你那点出息!她当得姨娘,难道我们就当不得?老夫人可是发了话的,不管是谁,只要上了六爷的床,必定会给咱们一个名分……”
几人凑在一起正聊得兴起,厢房门冷不丁“砰”的一声打开,把几人骇得捂住了耳朵。
房门内,慕容真衣衫猎猎,满身杀气。
莹儿率先跪了下去,其他几个小丫头顿时反应过来,膝盖磕在地上,缩得如同鹌鹑一般。
李晚洗了澡出来,远远就看见一群小丫头在门外朝着慕容真跪地求饶,不知又是谁一大早触了他的霉头。
慕容真看着李晚走近,冷声吩咐她:“叫人来把她们都拖走!”
李晚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些人造了黄谣,她怕这些人都落得跟桐儿一个下场,她和慕容真又要平白造孽,忙回头喝斥她们:“还在这里跪着作甚,速速下去等着赖妈妈过来!”
说罢,她把慕容真推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莹儿等人被吓破了胆,大气也不敢出,只得悄悄退了下去,自然,谁也没敢去请赖妈妈。
李晚见慕容真脸色发青,披着的外衫眼看就要从肩上滑落,忙替他拢了拢衣裳。
她轻声问他:“六爷为什么事这样生气?”
慕容真听见她的声音,似是回过神来,定定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怀疑、抗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挣扎。
李晚没懂他这个复杂的眼神,仍旧给他顺着气道:“六爷把她们赶走,总有后来者代替她们,与其这般,不如想个法子,让她们从今往后只听六爷的吩咐?”
她这话并没有哪里不妥,但慕容真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们,绝不可能听我的吩咐。”
李晚奇道:“为何?”
“这些人或被祖母拿捏了短处,或是父母亲人都被捏在祖母手里,敢不听话,一家子都得失去生计活活饿死。她们被赶出去,便是残了好歹还留条命在,祖母也不会再为难她们,于她们而言,这也是唯一不再受祖母摆布的解脱方式。”
要么,拖着慕容真堕落,要么,拖着残躯苟活。
李晚没想到余老夫人竟有这样狠辣的手段,难怪这两年里从未有人敢反抗她。
不惜残害无辜也要毁了慕容真,让他的人生变作一滩烂泥,她当真是,恨毒了他啊。
此时此刻,李晚有些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设定这样狗血扭曲的因果?
她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随后抬头问慕容真:“六爷,你就没想过要分家吗?”
慕容真正暗自揣测她竟没有受到过祖母的要挟,这意味着,她没有短处可供人拿捏。
也意味着,她是可以站在他这边的。
正想着,却听到她说“分家”。
看她的表情,无疑是认真的。
像是心底藏着的那道未曾推开的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慕容真的心随之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