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姨娘昨日才被送去昭华寺,宁国公和慕容瑾正是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大夫人为了挽回人心,稳住这父子二人,这才急着帮慕容瑾相看。
慕容瑾早已弱冠,却始终未曾提及终身大事,想必宁国公和老夫人正是等着今天这一日,有大夫人出面与京中命妇们周旋,不愁找不着门第高出身又好的闺秀。
该说不说,李晚虽设计送走了田姨娘,却让慕容瑾这厮捡了个便宜。
她对这人的婚姻之事不感兴趣,和丫头们敷衍了两句,打算去找惠姑说说话。
哪晓得,路过湖边那座亭子时,李晚恨不得当场掉头回去。
亭子里慕容瑾正带着两个小厮在那钓鱼,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头就看见悄悄摸摸准备回去的李晚。
“跑什么?”他扬声叫住李晚,示意身旁小厮过去。
李晚被请进亭子里,规规矩矩朝慕容瑾行了一礼。
“你这丫头,瞧着规矩本分,其实一点也不老实。”慕容瑾看她一眼,捏着鱼竿没动,“见着我,你跑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李晚垂着头,面不改色道:“五爷误会了,奴婢只是忘了点东西,正要回去取呢。”
慕容瑾一指旁边的矮凳:“坐下说话。”
李晚没动,正想着寻个什么由头脱身,就听慕容瑾道:“我姨娘的事,是小六搞的鬼吧?”
李晚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站着没动。
“你在这杵着,把我的鱼都吓跑了。”慕容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晚扫了一眼四周,发现那两个小厮在亭子外面远远地守着,此刻并无旁人经过。她挨着旁边的凳子坐了,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水面,不解道:“奴婢不懂五爷的意思?”
慕容瑾笑了笑:“祖母说的菩萨托梦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这条件定是母亲提出来的,而她提这条件的前一天,你正好去她院里见过她。”
“是我那好堂弟出的主意,让你去当了说客?”他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李晚。
李晚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一脸不悦地回视他:“五爷未免想得太多了些,那日是大夫人着人来请我,说是问问她前些日子送来的人可都妥当,我回了几句话便回去了,此事六爷都不曾过问一句,何来的让我当什么说客?”
“我们六爷如今一心读书,眼里可没这些弯弯绕绕的。”
慕容瑾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你这丫头,在拐着弯骂我心眼子多。”
“难道不是么?”李晚斜他一眼。
少女扬着下巴,一双潋滟的眸子略带锋芒,似嗔非嗔的模样惹得慕容瑾心旌一荡。
他放下手中鱼竿,用白色绢帕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道:“你家六爷一心读书,难道是要重新参加春闱?”
李晚正准备开口,但心里对此人设了防,话到嘴边又及时打住。
“这么防着我?”慕容瑾观她神色,戏谑道,“难道,还怕我跟他抢探花之位不成?”
两年前,慕容真探花之名作废。慕容瑾虽语气里带着调笑,但在李晚看来,他分明是故意的。
“五爷要是没别的事,奴婢就先走一步了。”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语气冷淡。
慕容瑾跟着起身,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怎么,嫌我的话不中听?”
他低头看着李晚:“你应该也听说过两年前的事,他如今就算改过自新想要参加科考,荒废了两年时间想要一举高中,无异于痴人说梦。”
“五爷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李晚撩起眼皮看他,露出一个无谓的笑来,“中不中,考不考的,那都是爷们的事,与我一个下人何干?”
慕容瑾放下手,俯身凑近她。
“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声音低沉,带着诱惑,“我在劝你,别跟错了人,将来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他名声已毁,再考也是无望,你跟着他,只能永远做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罢了。”
“哦?”李晚退开一步,问他,“五爷这样说,是有什么好法子?”
慕容瑾负着双手,身上尽显从容:“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你自然懂得。我如今即将娶亲,这府上就要有新的女主人,你若跟了我,将来在少夫人手底下得了脸,当个管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说嫁人,一辈子的体面是有了。”
他刚说完,李晚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慕容瑾顿住,微微皱眉。
李晚咬着嘴唇道:“我笑五爷,给人画饼也不画个大的。”
“什么意思?”
“一个管事之位就想引我背叛六爷,五爷也太瞧不起我了,怎么着,也该拿个姨娘的位置才像个饵嘛!”李晚嘴上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慕容瑾上下扫她一眼,眉头松开:“我当是什么事呢!”他缓缓凑近,伸出手指去捏她的下巴,声音越发低沉,“你若是有意,我也不是不行。”
什么管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什么时候采撷,不都是早晚的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李晚的时候,李晚忽然感觉如芒在背,似乎有什么人正在盯着她。
她慌忙扭头,避开了慕容瑾的手,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慕容真的视线。
他站在曲桥上,冷冷地绷着一张脸,眼底似有化不开的霜雪,令她忍不住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