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长寿石,五月初一献重慈,搏了亲情又搏名,满京孝孙数他——第一名!”
众人听得呆住,唯有宁国公率先反应过来,朝着门外怒喝一声:“混账!”
他中气十足,声音震得众人耳朵生疼,外面小乞儿被唬得四散逃开,只扔下了一张纸。
宁国公命身边伴随把那纸张捡来,一看上面竟是白纸黑字写着“借据”二字,再细一看,借银二百两,署名正是慕容瑾,上面还有画押,宁国公登时气得胸膛起伏,却又不能当面发作,只憋得满面紫红,犹如猪肝。
那慕容瑾自听了乞儿的歌谣,就开始浑身冒冷汗,此刻恨不得冲出去杀了那些乞儿。
他才在前厅献上长寿石搏得众人的夸赞,眼下这歌谣一出,谁人不知唱的是他?且不论事情真假,今日这事传出去,他在京里的名声就算完了。
宁国公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攥着那张借据平复片刻,随后当着众人的面把纸张撕碎,笑着转过身来:“不过一张小儿涂鸦罢了,也不知是谁如此作弄我儿,今日我且不与他计较,待日后查出来,定要拿他报官!”
宾客们虽心思各异,但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质疑他话中真假,只能附和两声,算是揭过此事。
眼看众人要折回厅中,李晚忙扭头先行退下,才走了两步,她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宁国公正愁不知该如何转移这些人的注意力,见李晚不仅撂下主子和宾客先行离去,还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忙怒目喝斥:“哪来的贱婢!迎接太后旨意竟敢如此怠慢!”
李晚脚下一僵,感觉背后有无数道视线,仿佛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你鬼鬼祟祟的,意欲何为?!”宁国公摆明了要拿她开刀。
李晚缓缓转过身来,迅速扫一眼众人,又垂下头去。
简直太社死了。
既然都不肯放过她,那她只好实话实说,拉程芸芸下水了。
“奴婢是为了……阿嚏!”
她话说一半,又打了个喷嚏。李晚心里一紧,感觉自己八成是着凉了。
正想着,身上忽然一暖,李晚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肩上不知何时披了件男子外袍。
她诧异地抬头,正好对上慕容真关切的眼神。
他身上少了外袍,瞧着有些恣意慵懒,与锦衣华服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
“孽障!”宁国公指着慕容真,怒斥出声,“为了一个贱婢,你竟连体面都不顾了!”
慕容真缓缓抬头,隔着一众宾客,冷冷与之对视。
“体面?”慕容真勾起一抹讥笑,眼神划过众人,落在慕容瑾身上,“我竟不知,我们宁国公府竟还有什么体面?”
意有所指的一句,又让众人想起方才“借银买石”的歌谣。
庶子变嫡子,借钱尽孝,伯侄不睦,小阎王一怒为红颜,今日这宁国公府的热闹,还真是没白凑。
不少人站着看戏,一脸的意犹未尽。
越是如此,宁国公越觉丢脸,今日再不出口气,他就要活生生气死在老母亲的寿宴上了。
“孽障!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你祖母寿诞?你非要在今日丢人现眼,气死你祖母吗!”
“还不给我跪下,向你祖母请罪!”
今日,他不跪也得跪。
只要他跪了,今日之风波便算到他一人头上。
众目睽睽,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这个“京城小阎王”一跪。
慕容真站得笔直,恰如沉默的松柏。
他的视线,落在余老夫人身上。
余老夫人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一丝往日的慈爱。
“你御下不严,如此纵容一个奴婢,丢了府上的颜面,还不下跪认错!”宁国公步步相逼。
慕容真始终看着余老夫人,然而,余老夫人垂下目光,不再看他。
像是哪里泄了一口气,慕容真微微垂头,敛了锋芒。
李晚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他的衣袖。
“六爷,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