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再次陷入黑暗,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虚浮的梦。
她脑子里思绪纷杂,直熬到远处模糊传来第一声鸡鸣才又堪堪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仔细分辩,屋里像是有女子的声音。
“你也别怪父亲,五弟这蠢货被人下了套,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一时着急上火,对你说话语气难免重了些。”
声音有些熟悉,李晚听出来,来人应是慕容嫣。
她昨日来为余老夫人过寿,应是留在府上过夜,还没回去。
“只是,再怎么样,祖母到底是长辈,昨儿又是她大寿,当着京中权贵们的面,你让她老人家面子往哪搁?”慕容嫣语气平和,倒不似有诘问之意。
“一家子骨肉,便是闹起来,好歹也别在人前,你说是不是?”
慕容真语气淡淡的:“这话,四姐姐当和伯父说去。”
慕容嫣一噎,过了片刻才笑道:“你也知晓父亲这个脾气,母亲尚且拦他不住,何况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他半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如今硬要他改,哪里容易呢。六弟,你就当体谅体谅长辈?”
“事情已经过去,我身为小辈,自没有再计较的道理,四姐姐是白费心说和了。”
慕容嫣过来当和事佬,自然不会是宁国公的意思,也只有大夫人想着以和为贵、家和万事兴,这才派了她来当说客,以免慕容真心里存了芥蒂,将来与他们越发生分。
“你能不计较,自然是再好不过。”慕容嫣啜了口茶,缓缓道,“俗话说,牙齿还有和舌头相碰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在一个屋檐底下住着,偶尔起些矛盾也是难免的。就说底下那几个小的,平日里天天在一处玩闹,也有争东西打破头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要把心结说开,免得将来亲人处成了仇人,寒了彼此的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慕容真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四姐姐说的话,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慕容嫣轻笑起来,“听说你昨日身上不舒服,可请大夫来看过了?”
慕容真没应声。
慕容嫣的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问他道:“昨日你那个丫鬟可是着了凉?我瞧着她今日都没在屋里伺候。”
慕容真道:“是病了。”
“请大夫了吗?”
“大夫已看过了,说是有些寒热。”
慕容嫣见一提那丫头他便有问有答,心中不由了然,于是主动同他道:“昨日她落水的事,我已替你打听过了。说起来,又是五弟造的孽。”
她将李晚和程芸芸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叹一口气:“那程二姑娘不过是拿她作筏子,朝咱们府上撒气罢了,这丫头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天可怜见的。”
又道:“回头我命人送些阿胶和燕窝来,等这丫头病好了,好好给她补补身子。”
“劳四姐姐惦记。”慕容真客气道。
慕容嫣见他没有拒绝,心里不由放松不少,一面同他告辞,一面道:“你屋里有病人,我就不多叨扰了。祖母和父亲那边,等他们气消了,你再去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
才走到门口,她又忽然顿住,回头问慕容真:“五弟欠钱一事父亲已着人去查了,六弟这里,可有什么头绪?”
她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紧紧盯住了慕容真。
慕容真淡然与之对视,反问她:“我昨日不过是和伯父赌气说了几句气话,原来五堂兄欠钱一事,竟是真的么?”
慕容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无奈叹气:“可不是么,堂堂国公府的公子,竟就这样让人给耍了!”
“我都不能提他,一提起来,不说父亲和母亲生气,同为姊弟,连我也跟着没脸。”
她出得门去,叫住慕容真:“不必送了,你快回去吧,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送来,你记得替那丫头收下。”
慕容真应下,命拂柳将人送出去。
折回屋里,正好看见李晚穿戴整齐准备洗漱,慕容真忙叫了翠珠进来服侍她。
“病没好,起来折腾什么?”
李晚洗了把脸,神色看着略有些憔悴。
“我觉得好多了,也不能一天到晚总躺着。”她声音哑得更厉害了。
慕容真皱起眉头:“一会吃了东西先把药喝了,我让人再去请大夫过来一趟。”
李晚头重脚轻地在榻上坐了,慕容真让人盛了粥来,看着她吃完一小碗,又盯着她喝药。
喝完,依旧给她吃了一颗蜜枣。
李晚头上出了些汗,嘴里连蜜枣的味道也尝不出来,嚼蜡般咽下去,她抬起一双倦懒的眼睛,看向慕容真。
“昨日,国公撕的那张欠条,是五爷手里那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