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青点了点头,帮着把秦氏搀到了廊下。
李晚扶着她走到梅花树下,此时早过了花期,树上长出茂密的叶子,阳光一照,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纳凉。
二夫人盯着地上被风吹动的树影,上前踩了两脚。
李晚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六爷和老夫人在宫里,若是老夫人趁机曝出他的身世,六爷该怎么办?”
“皇……会认他吗?”
李晚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焦心和忧虑,一旁的二夫人恍若未闻,拿着团扇,转头去追一只蝴蝶。
“……”
李晚蹙起眉头,失落地收回目光,扭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此时,皇宫内祭奠之礼才刚刚开始,上至帝后及王公大臣,下至宫女太监,皆身着缟素,哀泣哭临。
声音透过宫墙,远远传开,直教风声呜咽,蝉鸣断绝。
祭礼结束之后,众人被引至正殿歇息。
慕容真静静跪坐一隅,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一名宫女走到他身边,朝他低语,他这才抬起头来,起身跟着她离去。
那宫女一路将他引至长乐宫大殿之上,朝上首坐着的承芳公主一礼,随后便领着其他宫女出去。
承芳公主一身齐衰孝服,浑身上下无一装饰之物,脸上未施粉黛,眼睛通红,略有憔悴之色。
慕容真朝她见礼:“不知公主唤我前来,可是有事?”
承芳公主放下手中茶盏,一开口,声音微哑:“京中有一家通泉钱庄,是在你名下?”
她单刀直入,一句寒暄都没有。
慕容真目光顿住,答道:“是。”
承芳公主点头,从主座起身,迤迤然走下玉阶,到他面前。
“听闻,你祖母寿宴上有人买通了乞儿,让他们拿着借据,在宁国公府门外传唱歌谣折辱你堂兄慕容瑾。”她看着慕容真,“寿宴结束的第八天,他在锦玉楼与本宫‘偶遇’,因他言语不敬,本宫小惩大诫稍微教训了他。”
“这些事,你都知道吧?”
慕容真沉默片刻,问她:“公主想说什么?”
承芳公主绕着他踱了两步:“那张借据的保人,是宝华阁的钱掌柜,寿宴过后宁国公应该查过他,但那之后,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而这间宝华阁,在宁国公的人去过之后就易了主。”
“买下这家店铺的,正是通泉钱庄,店铺一出手,那位钱掌柜便火速举家迁出京城,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问话时,眼底闪过犀利的光。
慕容真抬起眼睛,看着承芳公主:“恐公主迁怒于他,是以我给了他一笔钱,命他离开京城。”
“你承认的倒快。”承芳公主眉毛一挑,冷笑出声,“也好,省了我一番口舌。”
慕容真也不傻,她刚才那一番话足以证明她已将事情来龙去脉查清,在她面前矢口否认或是装傻充愣无异于自取灭亡,还不如痛快承认的好。
承芳公主背着手道:“长寿石一事,不过是本宫临时兴起的一个主意,要怪就怪你那堂兄不知所谓,口无遮拦,喝了点酒就敢当众议论本宫,没杀他已是本宫仁慈。”
“只是没想到,本宫这临时一计不但被你识破,还被你将计就计利用了一番。你故意让他们查到本宫身上,算准了慕容瑾必不愿善罢甘休,然后,便可顺理成章地借本宫之手惩治他。是也不是?”
“是。”慕容真平静道,“公主意欲如何?”
承芳公主眯起眼睛打量他一番:“你倒是好胆量,手段毒,心思也细,倒不像慕容家那两个蠢货。”
她话里有话,慕容真没接。
“你放心,本宫现在没打算对你怎么样。”她轻笑一声,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这账便留着,将来慢慢算。”
现在动他,可谓是一丝意义也无。
慕容真开口道:“公主若无其他事……”
“慢着!”承芳公主叫住他,状似随口一问,“昨日皇祖母临闭眼之前,你可还记得,她叫了一句什么?”
太后最后喊的那一句“造孽”,在场人人都听清了,她此时问起来,分明是故意。
慕容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烦乱。
承芳公主逼近他:“你母亲与我父皇,曾是青梅竹马,你可知道?”
“咔”的一声,慕容真指骨作响,瞬间握紧了拳头。